黑压压的一片,在冬日的寒风中像一片凝固的海。
福莱德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石油禁运以来,国会山哪天没有人集会?
天天都有,他早就看习惯了。
今天只是人多了点而已。
“开过去。”
他对司机说。
车子缓缓驶近人群。
有人注意到了这辆黑色轿车,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认出了车牌,指着车子喊了一声:
“是福莱德!”
人群骚动起来,像一锅水突然烧开了。
有人举着牌子冲到车前面,挡住了去路。
有人拍打车窗,有人在喊口号,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隔着玻璃都震得耳朵疼。
福莱德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整了整领带,脸上挂起那个熟悉的、政治人物特有的微笑。
温和、从容、一切尽在掌控。
石油禁运以来,他处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
国会山门口,愤怒的民众,举着牌子,喊着口号。
他每次都下车,走到他们中间,说同样的话:
“国会正在行动,我们正在和中东谈判,禁运很快就会解除。请大家保持冷静,相信联邦,相信国会。”
这次也一样。
他举起手,示意人群安静,准备开口。
但他还没说出第一个字,就看到了一个东西飞了过来。
鸡蛋。
啪的一声,砸在他肩膀上。
黄色的蛋液顺着大衣淌下来,黏糊糊的,冷的。
他整个人僵住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多的鸡蛋和烂菜叶像雨点一样飞过来。
有人喊:“滚出国会山!”
有人喊:“你家里有暖气,你当然不冷!”
有人喊:“你昨天不是说要弹劾陈时安吗?先弹劾你自已吧!”
两个安保人员从旁边冲过来,一左一右架住福莱德的胳膊,半拖半拉地把他往台阶上拽。
他的皮鞋踩在蛋液和烂菜叶上,滑了好几下,要不是被人架着,早就摔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
他低着头,任由他们拖着走。
大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但那些骂声还是像针一样钻进来,扎在他的后背上。
他站在大厅里,喘着粗气,甩开安保人员的手。
大衣上全是蛋液和菜叶的残渣,领带歪了,头发上挂着一片烂菜叶。
他伸手把它拿下来,看了一眼,扔在地上。
然后他看到了迪斯非尔德。
迪斯非尔德站在走廊的尽头,眼镜碎了一只,镜片裂成了蛛网状,挂在耳朵上晃晃悠悠的。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像是被人泼了什么东西——不是水,颜色不对,黏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昨天,他们在国会山门口弹冠相庆。
昨天,他们握手的时候手是热的,觉得终于抓住了陈时安的把柄,觉得终于可以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
昨天,他们觉得法律站在他们这边,觉得正义站在他们这边。
今天,他们被臭鸡蛋和烂菜叶迎接进了国会山。
福莱德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迪斯非尔德也没有说话。
他们站在那里,像两个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败兵,浑身污渍,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