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站在那面党旗下沉默了一会。
他想起了哈罗德。
想起了那扇门,那只手,那个差一步的距离。
想起了自已坐在厨房里,听着收音机,把手伸向那一点点快要熄灭的火苗。
想起了那封信——那封他寄出去的信,那封写着“我不想死”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哈里斯堡收到了。
陈时安收到了。
油来了。
人没死。
他活下来了。
“我愿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一个等了好久的人,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戴维点了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
他把纸递给丹尼。
“跟我念。”
丹尼接过纸,手指有点抖。
“我志愿加入人民党。”
丹尼跟着念:
“我志愿加入人民党。”
“遵守党章,执行党的决定。”
“遵守党章,执行党的决定。”
“为人民服务,永不背叛。”
“为人民服务,永不背叛。”
丹尼念完最后一个字,声音有点哑。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戴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枚党徽,双手递给丹尼。
党徽很小,蓝底金星,金属铸的,沉甸甸的。
丹尼接过来,捏在手心里,感觉到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一直渗到骨头里。
他把党徽别在棉袄的胸口上,低下头,看了一眼。
蓝底金星。
蓝色是天,是希望。
金星是火,是温暖。
是那些在冬天里没有熄灭的火苗。
戴维伸出手,握了握丹尼的手,没有说什么“恭喜”,没有鼓掌,没有笑容。
他只是握着,像是两个成年人之间最朴素的仪式。
“支部建起来了。以后,这里就是人民党的阵地了。”
丹尼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窗外,雪还在化,滴滴答答的,像时钟在走。
——————————
翌日,小镇成立人民党支部的消息传开了。
不是戴维出去喊的,是丹尼传的。
他站在主街中间,对着杂货店、加油站、邮局,对着那些木板搭的房子,喊了一嗓子:
“人民党党支部建起来了!邮局旁边!想入党的来!”
第一个人来了。
第二个人来了。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一个上午,来了十几个人。
有农民,有家庭主妇,有退休的铁路工人,有在镇上唯一的小学教书的老师。
他们走进那间空屋子,站在那面党旗下,回答戴维的问题。
“你愿意加入人民党,遵守党章,执行党的决定,为人民服务吗?”
每一个人都说:“我愿意。”
声音有大有小,有的响亮,有的沙哑,有的带着颤音,但没有一个人犹豫。
到了傍晚,那张桌子周围站满了人。
屋子装不下了,人们站在门口,站在窗外,站在街上。
戴维带来的党证不够用了,党徽也不够用了。
他看着那些人,那些在寒风中排着队、等着填表、等着入党的人,想起了临行前支部主席对他说的那句话:
“哪怕只有一个人申请入党,我们也要把党支部建立起来。”
现在,不止一个人了。
是很多人。
是整个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