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愉快的周日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当然,这个词得分人。
对于江轩来说,和一个大男人面对面学了一下午,那感觉就像你花了一百块钱进了一家自助,结果一抬头全是素菜。
能吃。
但是非常亏。
陈宇不是不行,但他在旁边坐着的最大功能就是制造噪音和消耗氧气,偶尔蹦出一句卧槽这题也太难了吧,整个人的学习贡献约等于零。
至于夏晴——
她那边倒是一开始还有点小失落的。
毕竟隔着一堵墙,另一边坐着的是陈宇而不是她,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一个刚确认关系的女生产生那该死的甜蜜空虚感。
然而——
夏晴这道解析几何第二问怎么设啊?
夏晴夏晴,这个完形填空C和D我纠结了好久!
夏晴,这个离子方程式是不是不守恒?
三个姑娘轮番轰炸。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脑袋已经嗡嗡的了。
什么臭木头,什么思念,统统被化学方程式和英语从句冲得干干净净。
大脑内存不够用了属于是。
……
傍晚。
夕阳把小院染成暖橘色的时候,学习小组正式宣告散场。
我好像重新找到了学习的乐趣!
唐立燕收拾着书包,眼里闪着光,语气斗志昂扬,像是完成了一场中二觉醒。
这咋学学还学出幻觉了呢?江雪在一旁打趣。
你才幻觉!我是认真的!唐立燕不服气地鼓了鼓腮,我觉得我行了!
你行不行下次期末考试才知道,现在说这话就跟游戏开始前的时候说我这把一定猥琐一样——纯属诈骗。
唐立燕没理会同伴的质疑,拉着江雪的胳膊开始撒娇: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要去校门口买点零食带到学校,你陪我一块嘛~
然后她扭头看向韩凌——
此刻这位班级第一已经收好了书包,但手里还拿着一张卷子在研究最后一道大题。
韩凌,你买零食了吗?唐立燕问。
韩凌抬起头,愣了愣。
啊?我吗?
她眨了眨眼,认真思索了一下。
好像……没有诶。
唐立燕沉默了一秒。
自己有没有买吃的都不记得?
这什么脑回路?
你那个大脑硬盘是不是只给学习分配了存储空间,生活区直接格式化了?
那我们一块去买吧。唐立燕选择不深究,拉着她就走。
嗯,好。
韩凌点了点头,乖巧地站起来,先跟夏晴道了别。
道别的方式很韩凌——
微微鞠了一下躬。
不多不少,刚好十五度角。
像是在对论文答辩的导师致谢。
夏晴去不去?唐立燕又问。
啊?我不去了。
夏晴摆了摆手。
昨天那个臭木头带回来一堆零食她还没吃完呢,再说了,她又不住校,想吃随时能买。
哦对!差点忘了你也是走读的。
唐立燕拍了拍自己脑门,一脸羡慕:
唉——我也好想走读啊。也不是觉得自由,就是可以天天过来抱大腿学习。
骗我们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江雪无情拆穿。
不过话说回来,她倒是觉得这提议不错。
她也是走读的,要是每天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跟他们回来学一会再走……
算了算了。
这个周末已经占够夏晴的时间了。
再占下去,隔壁那个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一百个不乐意的某人,怕是能用眼神杀人。
三人和夏晴告别,有说有笑地出了院门。
……
这边——
好了你也该滚了。
江轩不耐烦地朝陈宇摆手,赶苍蝇一样。
我靠,这才几点啊?离晚自习还早呢。陈宇嚷嚷着,一屁股赖在椅子上不肯动,你让我现在回校干嘛?对着墙壁冥想吗?
谁让你回校了?
江轩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你马子都走了你不跟着一块?
陈宇愣了。
好像……有道理?
他想了一秒钟——
然后果断起身,顺手从桌上摸了个橘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了。
慢走不送。
送你哈麻批。
嗯,代我向阿姨问好。
院门的一声关上了。
安静了。
……
世界终于清静了。
江轩坐在椅子上,往后一靠,仰头闭上眼睛,双手揉了揉太阳穴。
学了一下午,脑子像被搅拌机搅过似的。
奇怪的是,平时跟夏晴一块学习的时候完全没这种感觉。
甚至还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换成陈宇,每一分钟都像在做语文阅读理解——
冗长、疲惫,并且没有任何意义。
太特么怪了。
可能这就是科学上所说的——
环境对人学习效率的影响吧。
嗯,和感情无关。
纯粹是科学问题。
[……谁信啊。]
他这么想着,头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
作为一个自幼保持午休传统的好学生,今天早起加上中午没睡,导致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电量不足的状态。
迷迷糊糊之间,意识开始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
眼前一黑。
一双手从身后蒙住了他的眼睛。
温热的掌心贴着眼窝。
还有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沐浴露清香。
以及故意压低、但藏不住笑意的声音:
猜猜我是谁~
江轩没睁眼。
嘴角先动了。
我猜……
他故意拖长声音,像在思考什么宇宙终极命题:
是宇宙无敌美少女。
夏晴松开手,语气嫌弃,小脸皱了一下。
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所有的真实情绪——
开心。
困了吗?她在旁边坐下来,侧着头看他,声音轻轻的。
还行,不是很困。江轩强打精神坐直了身体,顺手理了理被靠椅压乱的头发。
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样子,夏晴就忍不住想笑。
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毒舌全世界的德行,困起来跟只被揉过的猫似的。
她干咳一声,收起笑意,目光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书本和习题册:今天学的怎么样?
就那样吧。江轩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身体自然而然地又往椅背上靠了靠。
什么叫就那样?夏晴眉头微挑,你该不会没怎么学吧?
如学。
夏晴鼓着脸看他。
怎么这人还开始用两个字敷衍了?
这是什么摆烂宣言?
没人在身边看着,不习惯。江轩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幽怨。
夏晴的脸微微红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但是怎么跟个小怨妇似的……
陈宇不是在吗?她试探道。
江轩抬眼看了她一眼,表情认真:
他算人吗?
宇儿子:人走茶凉,突遭开除人籍。
好了好了,又不是我故意把她们请来的。夏晴赶紧安抚,语气温柔地哄他:
我也想和你一块学习啊。
是吗?
江轩撑着下巴,慢悠悠地说:
我听你们那边聊得挺开心的嘛。
声音还挺大。
夏晴眨了眨眼,白了他一眼。
我们在讨论题目啊!声音大一点很正常吧?做出难题开心一下不也很正常吗?
江轩还是撑着脸看她。
没说话。
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看了两秒钟以后,突然笑了。
算了。
不逗她了。
太可爱了。
这种撅着嘴对他解释的样子,简直犯规。
怎么连女孩子的醋都吃啊?夏晴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哦,那是我太小气了。江轩语气平淡地认罪。
那倒不是~
夏晴眯起眼睛,手指继续揉着他的头发,像在摸狗小雨一样:
说明江轩小朋友很依赖我呢。
我很开心哦。
[笑死。]
[真当我是小朋友了?]
[这样就能让我闭嘴?]
[也太小看我江某人的——]
再用力一点。
江轩直接趴在了桌上。
眼睛闭上了。
夏晴的手指正轻柔地揉着他的头顶,力道刚好,温度刚好。
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泉里。
脑子开始放空。
本来就困,这一揉更是致命。
太kioji了。
难怪猫狗喜欢被摸脑袋,这种被拿捏的舒爽感,属于是跨越物种的共鸣。
[鼠鼠我啊,此刻不想做人了,做只猫算了,往她怀里一趴。]
嗯?
怎么停了?
别停啊。
继续啊。
马上就要……睡着了。
江轩迟钝地睁开半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