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婉见他配合，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小手不停，一根根灵针精准地刺入他的穴位，肩颈、胸口、手臂、腿部，每一针都落在关键的脉穴上，疏导邪气，滋养经脉，缓解封印的禁锢之力。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灵针刺入肌肤的细微声响，还有苏婉婉轻柔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清香与灵针的温润气息，阳光透过石缝洒下，落在苏婉婉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竟有了一种难得的安宁。
雾天虚闭着双眼，感受着经脉中温和的药灵之力，感受着邪气一点点被排出，感受着疼痛一点点减轻，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梦里的画面——父母的冷漠、族人的贪婪、献祭的血腥、少女的背叛、天雾一族的冷血。
那些画面依旧清晰，依旧刺骨，可此刻，身边少女的温柔与善意，却像一道暖流，缓缓包裹着那些冰冷的记忆，让他心头的戾气，渐渐消散了几分。
他活了这么多年，一路从天雾族地的弃子成为了当初的“天虚道尊”，成为了天域星的第一人。
后来经历了许多，到被卷入空间裂隙来到这方世界，一路的杀伐，一路的隐忍，徒弟的背叛、天帝等人利用他来对付黑暗君主，这些不都是一样的吗？
他早已习惯了残酷，早已将世间所有的温柔看作假象，所有的亲近都是算计。
可眼前这个少女，却用最纯粹的善意，打破了他的防备。
她不知道他的过往，不知道他的狠戾，不知道他吞噬圣兽、屠戮天雾一族的罪孽，也不知道他所做过的事情。
她只是单纯地看到他受伤，便出手相救，不求回报，不图利益，只是因为“医者仁心”。
这样的纯粹，这样的温暖，是他曾经舍弃过，也是他从未敢奢望过的。
“为什么……”雾天虚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为什么要救我？你知不知道我可是一个恶人，我可是杀过很多人的。”
“而且我就是吞噬了圣兽的人，我手上可是沾满了鲜血，像我这样的恶人应该不值得你救。”
他从未对人说过这样的话，从未展露过自己的脆弱，此刻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看着苏婉婉清澈的眼眸，他却忍不住想要问，想要知道，这世间是否真的有不问缘由、不问善恶的善意。
苏婉婉扎针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浅绿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又温柔：“我不知道你过去做过什么，也不知道你杀过谁，我只知道，现在的你，是一个受伤的人，是一条需要被救治的生命。”
“善恶不是别人说的，也不是过去定义的，爷爷说，人活着，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总有被逼迫、被伤害的时候，就算过去做过错事，也有改过的机会，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她顿了顿，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擦掉上面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过去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你现在很疼，很虚弱，我就要救你。”
“而且，我觉得你不像是恶人，你的眼睛里，藏着很多难过，很多委屈，只是你把它们藏起来了，对不对？”
雾天虚猛地睁开双眼，赤红的眼瞳里泛起一丝错愕，看着眼前少女认真的脸庞，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担忧与理解，让他感到可笑。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也从来没有人看出过他的委屈与难过，就连雾云浓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的强大、他的狠戾、和他的罪孽，只有她，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女，看到了他藏在冰冷面具下的伤痛，看到了他心底的委屈。
他可笑对方那愚蠢的天真，他下意识别过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眼底的波动，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所有的冰冷与戾气，只剩下一丝疲惫与茫然：“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我可以慢慢懂啊。”苏婉婉笑着，小手继续扎着针，语气轻快又温柔。
“等你伤好了，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愿意说，你就陪我找灵草，陪我走出秘境，好不好？”
“这里是玄木秘境深处，很安全，那两个前辈暂时找不到这里，你可以安心养伤，等你恢复了，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都随你。”
“行……”雾天虚小声的如同没有说话，只是闭上双眼，靠在洞壁上，任由她施针，任由那股温和的药灵之力在经脉中流淌，任由那束温暖的阳光，照进他心底最冰冷、最黑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