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清晰而冰冷的认知,像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楚辞胸口,让他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无力感和恐慌的情绪,悄然蔓延。
他忽然伸出手,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一把抓住了阿黎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纤细得惊人。
皮肤冰凉光滑,能清晰地摸到腕骨凸起的形状。
阿黎似乎愣了一下,但并没有躲闪,只是任由他握着。
那双墨绿的眼睛幽邃,静静地凝视着楚辞,里面清晰地映出楚辞此刻有些慌乱、有些固执,甚至带着点狼狈的脸。
“我...”
楚辞的喉咙发干,声音也有些哑,“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他说得异常认真,一字一顿。
仿佛不是在说一句安慰的话,而是在对着什么神圣的存在,许下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
阿黎看着他。
目光很深,很静,像要将他此刻所有的神情、所有的决心,都镌刻在眼底深处。
他看了很久,久到楚辞几乎要承受不住那平静的注视,久到山风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然后,阿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嗯。”
只有一个音节。
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瀑布的轰鸣和水汽里。
可楚辞却觉得,那声“嗯”,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沉重。
他松开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阿黎腕间冰凉的触感。
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闷气并没有因为这句承诺而消散,反而更加淤塞。
他有些烦躁地抓过帆布袋。
粗暴地撕开一包薯片,抓起一大把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发出咔嚓咔嚓的、近乎发泄般的声响。
阿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楚辞赌气般鼓起的腮帮,因为用力咀嚼而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有他嘴角沾上的那一点亮晶晶的番茄粉碎屑。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楚辞的嘴角,将那点碍眼的碎屑抹去。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楚辞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咀嚼的动作停在那里。
眼睛瞪大,心脏在那一刹那仿佛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狂乱的节奏擂鼓般敲击起来。
一股细微的、带着酥麻感的电流,从被触碰的嘴角,瞬间窜遍全身。
阿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尖在自已唇边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从楚辞手里的袋子里,也拿起一片薯片,放进自已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山谷,侧脸在阳光下平静无波。
阳光依然慷慨地倾洒,瀑布的水声依旧在永不停歇地轰鸣,山雀在栏杆上跳来跳去,发出清脆的啼鸣。
崖边的一切景物,似乎都和往常任何一个下午毫无二致。
可楚辞知道。
有什么东西,就在刚才那一触之间,悄无声息地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