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墨绿的、总是平静得像深山幽潭的眼眸,在跳跃的油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幽邃,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就用这样的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楚辞,看了很久。
久到楚辞开始没来由感到一丝心虚。
他抿了抿唇,几乎要承受不住那平静注视下的无形压力,想要移开视线或者干笑着收回这个过于唐突的问题时,阿黎才缓缓开口:
“你说呢?”
只有三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油灯芯燃烧时一道细微的噼啪声,又像是窗外瀑布水汽凝结后滴落的窸窣声响。
但落在楚辞耳中,却像是羽毛尖尖最柔软的那部分,轻轻拂过敏感的心尖,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和悸动。
楚辞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随即以更狂乱的节奏撞击着胸膛。
他想说“我觉得你喜欢我”,想说“不然你为什么纵容我像个影子一样跟着你”,还想说“不然你为什么每次都毫不犹豫地挡在我面前”。
可是,所有汹涌到嘴边的话语,在触及阿黎那双平静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听到那个轻飘飘的“不”字,那会像一盆冰水,浇灭他所有滚烫的期待。
更怕...
万一阿黎说是,那接下来呢?
他还没想好。
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已,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人,想对他好,想天天见到他,想把他护在自已的世界里。
尽管大多数时候,需要被保护、被牵引的那个人,是他自已。
“我...”
楚辞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最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沮丧地垂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阿黎看着他瞬间耷拉下去的脑袋,乱糟糟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毛茸茸的,像只得不到主人回应而倍感失落的大型犬。
墨绿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他放下了手中的石杵。
沉闷的捣药声戛然而止。
然后,他伸出手。
在楚辞因刚才的安静而猝然抬眸的那刻,带着山泉般微凉的手,生疏的揉了揉楚辞柔软的发顶。
“傻子。”
楚辞猛地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阿黎的动作很轻柔,只揉了两下便收了回去,仿佛刚才那亲昵的触碰只是一个短暂的幻觉。
他重新拿起石杵,低下头。
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侧脸在灯光下平静无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楚辞的头发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冰凉的触感。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甜意,迅速弥漫开来。
那天晚上,楚辞失眠了。
他躺在团队住处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黑暗里,阿黎揉他头发时那微凉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带着无奈笑意的“傻子”,像按下循环键的电影片段,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挥之不去。
那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