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昏暗。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惨白而冷清,照不亮满室的死寂。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后背全是冷汗,睡衣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蛇皮。
他想起楚宴的话。
“你还太小了,不要轻易对别人许诺一生。”
他想起阿黎的眼睛。
那双墨绿的,深沉的,让人心悸的眼睛。
...是上天在警示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里越来越乱。
乱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
.........
接下来的几天,楚辞过得浑浑噩噩。
发小的酒局又约了几次,他推不掉。
不去的话,那群人能在他家门口蹲一整天,轮番发消息轰炸他。
包厢里灯红酒绿,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人心烦意乱。五颜六色的灯光在脸上扫来扫去,把每个人的表情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可每次去,都逃不过那一通调侃。
“楚少,你那山里的小情人呢?怎么不见你提了?”
“不会是分手了吧?”
“哈哈哈哈我就说,山里人哪能留得住咱们楚少?”
谢妄坐在旁边,手里晃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那个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
那目光里,有试探,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偶尔插几句话,帮楚辞挡挡酒,可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楚辞懒得理他们。
他只是闷头喝果汁,酸甜的味道让他抿唇,舌尖泛着微微的涩。
可那些人说的话,还是像针一样往心里钻。
“山里人邪性,指不定给楚少下什么蛊了呢。”
“没准儿楚少现在这样,就是因为被下了蛊。”
“你看他脸色那么差,像不像被吸干了阳气?”
楚辞听着这些话,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想反驳,想说阿黎不是那种人。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连他自已也说不清,阿黎到底是什么人。
回到家,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着那部剧。
阿姨似乎很喜欢看,每天都在放。
那个频道像是被焊死了,怎么换都会跳回来。
苗疆蛊术揭秘,苗疆人阴险诡诈,下蛊害人。
画面上,那些穿着苗服的“演员”一个个面目可憎,手段毒辣,把蛊术说得神乎其神,仿佛那是什么万恶之源。
可最恶毒的分明是人心。
楚辞换了几次台,可第二天回来,电视上还是这个。
他知道是楚宴的意思。
他哥在不动声色地给他洗脑,试图把他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
可他没有力气再去争了。
因为连他自已似乎也搞不清,那些关于蛊的传说,到底是真是假。
他想起那本《苗疆蛊术考》。
那本书他还留着,压在床头柜的抽屉最深处,和那些不常穿的衣服叠在一起。
他翻过几页,看了那些关于情蛊、同命蛊、孕蛊的介绍。
嗜睡,畏寒,味觉敏感...
他所有的症状,都对上了。
可那怎么可能?
他是个男人!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他把书塞回抽屉,不想再看。
可那些字,还是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