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会走,知道他不会回来,知道他会说分手。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做,没有挽留,没有质问,没有纠缠。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阴魂,看着楚辞一步一步走进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等着他违背诺言。
然后,降下自已的惩罚。
窗外,城市的夜色很深。
远处的灯火像是一片倒悬的星河,可已经逝去的时间却永远不会倒悬,人也无法前往过去回收更改自已已经许下的诺言。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许过的诺改不了,碎掉的东西就是碎了。
楚辞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漆黑。
他没有再点亮它,只是抱着膝盖,把自已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蜷缩在洞穴最深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的动。
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动。
很轻,很细微,像蝴蝶扇动翅膀,像鱼尾划过水面,又像一粒种子在泥土下挣破了壳,探出第一根须。
如果不是此刻万籁俱寂,如果不是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位置,他根本不会察觉。
楚辞低下头,看着自已的小腹。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摸得到。
那里比前几天又大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微的弧度,而是实实在在的、能用手掌完整包裹住的隆起。
他的手覆在上面,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
比身体其他地方热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像有一只小小的火炉,安静地、持续地散发着热量。
孩子。
阿黎说那是孩子。
可那不是什么孩子。
那是蛊。
是阿黎种在他身体里的、用来控制他束缚他的东西。
...可它为什么会动?
为什么会有温度?
为什么当他的手覆上去的时候,那动静会变得更轻柔,像是在回应他?
楚辞把手从小腹上拿开,攥紧了拳头。
他不能心软。
那是蛊,不是孩子。
可它动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那么轻,那么小,像是想告诉他,它在那里。
像是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在用自已微弱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已的存在。
楚辞躺回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道裂痕,又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他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阿黎的脸。
墨绿的眼睛,清冷的眉眼,微微弯起的唇角。
那张脸那么好看,好看得让人心碎。
可那张脸
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
他以为自已了解阿黎——安静、单纯、不善言辞,对他好得笨拙又认真。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什么都不了解。
他了解的是阿黎想让他看到的样子,是水面上的涟漪,不是水面下的深流。是那个还没有裂开的东西,不是那个已经被欲望染了颜色的、病态地爱着他的存在。
楚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眼泪已经把枕面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凉凉的,贴在脸颊上。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安抚。像是知道他在难过,所以轻轻地碰了碰他,说,我在这里。
楚辞没有理会。
他只是蜷缩着,把自已裹进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