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楚宴没有再叫住他。
他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一片枯叶落地,无人拾起。
推开门的时候,一团白色的影子从楼梯上蹿过来,差点绊他一跤。
是糯米。
它蹲在他脚边,仰着头。
那双蓝汪汪的猫眼像两汪清澈的深潭,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惨白的脸,深陷的眼窝,通红的眼眶。
它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慢慢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小腿上蹭了蹭。
楚辞愣住了。
糯米已经很久没有主动亲近他了。
就像楚宴说的那样,自从发现他这个两脚兽是个“三心二意”的坏主人,除了摸它还会去撩拨别的小猫后,糯米就对他实施了冷暴力。
不管他怎么拿罐头诱哄,怎么低声下气地求饶,它都视若无睹。
可现在,它在他腿边蹭着,尾巴尖一卷一卷,发出细细软软的“喵”声。
那声音像一颗薄荷糖化在苦水里,甜得人心尖发颤。
楚辞蹲下身,颤抖着手摸了摸它的头。
糯米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震动,像一台微型的发动机,震得他手心发麻。
楚辞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红了。
“你怎么...”
他的声音哑极了,“你怎么忽然来找我了?”
糯米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眯着眼享受抚摸,然后灵活地绕到他身前,把脑袋拱进他怀里,轻轻蹭了蹭他的肚子。
...那个位置。
楚辞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
糯米又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轻轻“喵”了一声。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楚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一把抱起糯米,把脸埋进它柔软温暖的绒毛里。
糯米没有挣扎,安静地窝在他怀里,那咕噜咕噜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盏微弱却坚定的灯。
“糯米...”
声音闷在猫毛里,带着破碎的哭腔,“我好怕。”
糯米又“喵”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楚辞抱紧它,站起来,走进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他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糯米的毛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糯米安静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它没有跑,没有挣扎,只是蜷在他怀中,发出细细的、绵长的咕噜声。
那声音像一种古老的、温柔的安抚,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心。
像小时候妈妈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像楚宴在他发烧时守在他床边,像阿黎...
像阿黎抱着他时,呼吸落在他颈窝里的温度。
楚辞哭了很久。
哭到眼睛发酸发疼,哭到喉咙发干发哑,哭到甚至连眼泪流不出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糯米始终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偶尔用脑袋拱拱他的下巴,偶尔伸出粉色的舌头舔舔他的手指。
那舌头小小的,粗糙的,像一片砂纸,可舔在他手上的时候,他觉得疼,又觉得不疼。
肚子里,那个小小的东西也动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扰到他。
楚辞把手覆上去,隔着卫衣,感觉到那一点微弱的悸动。
糯米的咕噜声和肚子里的悸动混在一起,一外一内,像两道温柔的潮水,轻轻拍打着他溃烂的伤口。
他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他只知道,他在这里,被两只小小的东西围着,一个在他怀里,一个在他身体里。
它们不会说话,可它们都在告诉他: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