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字都不敢看。
广播终于叫了他的名字。
他站起来,走回B超室。
医生把报告单递给他。
楚辞接过,低头看去。
一切正常。
没有异常。没有提示。没有他害怕看到的、也没有他期待看到的任何东西。
一切正常,和上次的检查结果一模一样。
楚辞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那些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像是某种判决。
可它判的不是无罪,是“我不知道”。
“楚先生,”医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您的身体没有器质性病变。至于您说的腹部隆起...”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从B超来看,没有发现任何占位或积液。建议您去内分泌科看看,也许是激素水平的问题。”
楚辞抬起头,看着她。
医生的表情是职业性的、温和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
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楚辞看得懂的东西。
那是一种职业经验与现实冲突时才会出现的、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困惑。
她在奇怪,为什么一个年轻男人的腹部会有这样的变化。
她也在奇怪,为什么仪器什么都看不到,可刚才那个男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了一道不该属于这个身体的、柔软的弧线。
那弧线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的眼睛和她的仪器在打架。
楚辞看着她,抿了抿唇。
“谢谢。”
他拿着那张报告单,走出B超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却觉得好冷。
从心里往外渗的冷。
一切正常。
仪器显示他的身体一切正常。
可他的身体却在一天天发生变化。
......
楚辞把报告单揉成一团,塞进深口袋里。
他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外面的世界一切正常,车流,人群,广告牌上的笑脸。
没有人知道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也没有人会相信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他站在医院门口,失魂落魄地往停车场走。
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医生的眼神、报告单上的字、那些查不出来的东西,一遍一遍地转着,折磨着他。
他走到停车场边缘,正要掏车钥匙。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银铃声突兀地响起。
叮铃——
极轻,极细碎。
像是山风掠过竹林,又像是从幽冥地底传来的、某种东西被惊动时发出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是从某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渗进他的耳朵、他的头皮、他的每一寸皮肤。
它不在外面,它在里面。
在他脑子里,在他骨头缝里,在他心跳的残余间隙里。
楚辞浑身一僵。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小腹深处那道隐秘的弧度,似乎也随着铃声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