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梦,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一声银铃,在他意识的最深处,轻轻地、持续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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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的时候,楚辞看见的是竹子做的天花板。
竹子被剖开铺平,一根一根密密地排列着,带着深浅不一的纹路。竹节的纹路像一道道细密的波浪,在昏暗的光线下起伏不定,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月光。
那纹路他看过很多遍,在梦里,在记忆里,在那些怎么都忘不掉的画面里。
他以为逃走了就能忘掉,以为时间久了就会模糊。
可没有。
它们还在那里,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片天花板,盯了很久。
久到眼眶发酸,那些纹路开始慢慢变得模糊,又在眨眼的瞬间变得清晰。
空气里飘着那股熟悉的、清冽的草木香。
混着竹子的清苦,山间晨雾的潮湿,和一种说不清的、让他心跳加速的、属于某个人的气息。
那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认出了这里。
胃不再翻涌,心跳渐渐平稳,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他的身体记得这个地方。
它记得,它认得,它好像一直在等。
他回来了。
回到了听瀑寨。
楚辞猛地坐起来,浑身僵住了。
身下的竹床不是原来的那张。
旧竹床窄得很,他和阿黎躺上去,翻身时竹节会吱呀作响,两人总会不自觉贴在一起,呼吸间缠绕的尽是彼此的温度和气息。
而现在,他躺着的是一张巨大的、占据了几乎整个卧室的床。
床垫柔软而富有弹性,包裹着他的身体,像一只温柔的手托着他的腰,从腰侧到腿弯,每一寸都被妥帖地承托着。
他认得这种床垫。
海丝腾,他家里用的就是这个牌子
楚宴书房里那本家居杂志上有过它的广告,他记得那个价格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
这种床垫不该出现在深山苗寨的竹楼里,更不该出现在这张古朴的、竹子搭成的床上。
它太大了,太现代了,太柔软了,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竹子做的墙壁,竹子做的天花板,窗台上晒着的草药,角落里堆着的陶罐,还有空气里飘着的草药苦香,而这张床横亘在房间正中央,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昂贵的、奢侈的异类。
像一个被强行塞进旧盒子里的新东西,盒子太小了,它太大了,把周围的一切都挤得变了形。
楚辞低头,看向自已的脚踝。
左脚脚踝上套着一只脚铐。
不是那种冰冷的、沉重的铁器,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表面覆着一层柔软的细毛,像动物的皮毛,又像某种古老的织物,泛着暗哑的光泽。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层毛茸茸的触感蹭过指尖,不疼,微微发痒,像是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他皮肤上轻轻呼吸。
他试着挣了一下,脚铐松松地环着他的脚踝,没有锁死,留了一道缝隙。
他似乎可以把自已的脚抽出来,如果他想的话。
可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了门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