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吓软了腿,浑身都在抖,只能挂在阿黎身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他闻到了阿黎身上的味道,草药,晨雾,还有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阿黎把他放回床上,把那些蛇一条一条捡起来,放回竹笼里。
蛇在他指尖温顺地缠绕,和刚才在楚辞床上的样子判若两物。
他轻轻把蛇放进去,关上笼门。
那一声轻响像是把所有的恐惧都关在了外面。
楚辞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看着阿黎的背影。
靛青色的苗服,垂落的黑发,微微晃动的银饰。
那背影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心口发涩。
他想起自已第一次来苗寨的时候,阿黎也是这样背对着他,穿着一件这样的衣服,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喂小鸟。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那时候的他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想多看几眼。
现在他才知道,好看的东西,往往也是最危险的。
...可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他的心都已经不听话了。
阿黎把蛇都收好,走回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楚辞的脚踝。
虽然脚铐上附着一层柔软的绒毛,可楚辞受到惊吓时逃窜的动作太过剧烈,那里被脚铐磨出了一圈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疼吗?”阿黎问。
楚辞抿住唇,没说话。
他怕自已一开口,说出的不是疼不疼,而是“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怕自已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得到的答案会让他再也狠不下心。
阿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挖出一点药膏,涂在那圈红痕上。
药膏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药的味道。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楚辞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专注好看的侧脸,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阿黎,你要怎么样才能放我离开?”
他听见自已在问。
阿黎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低闷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要走呢,哥哥。”
“这里不好吗?”
“我对你不好吗?”
楚辞没有说话。
不是这里不好,不是他不好,是他怕。
怕自已留下来,就再也走不了了。
怕自已真的习惯这里,习惯这个人,习惯肚子里那个东西。
更怕自已有一天会忘记,他本来不该在这里的。
...他要回家。
他一定要回家。
他突然失踪,他哥一定急疯了。
阿黎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还恨我吗?”他问。
楚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恨。”
阿黎的唇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释然。
“那就继续恨吧,哥哥。”
“只要你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