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游一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趟,你给我当先导。”
莫日根愣了一下。
“将军,末将是草原人……”
“正因为你是草原人。”游一君打断他,“草原上的路,你比我熟。草原上的部落,你比我知道该怎么打交道。你走在前头,我心里有底。”
莫日根看着他,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将军……”
游一君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他肩上。
“莫日根,我有一句话,要当着你的面说。”
莫日根抬起头。
游一君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这一次北上,我游一君向你保证,向天上的阿尔木保证——绝不侵犯任何一个无辜的草原百姓。”
莫日根浑身一震。
游一君继续说。
“我要打的,是匈奴王庭,是那些年年南下抢掠的贵族。不是放羊的牧民,不是种地的老弱,不是像你、像巴图尔、像阿尔木那样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
“这一仗打完,我要还给你一个草原——一个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年年打仗的草原。我要还给你和大梁,一份真正的和平。”
莫日根的独眼瞬间蒙上水雾。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忽然,他单膝跪地,独臂紧紧握住游一君的手。
“将军……”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莫日根,替草原上的所有人,给您磕头了!”
他真的一头磕下去,额头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响。
游一君弯腰,用力把他扶起来。
“莫日根,我不需要你磕头。我需要你走在前头,带咱们走最安全的路,找最可靠的向导,联络那些愿意归附的部落。”
莫日根用力点头。
“将军放心!末将就是死!也....”
游一君摇了摇头。
“不许死。阿尔木死了,赵语死了,李寒风死了。你们几个,得活着。活着看我打这一仗,活着看草原太平。”
莫日根用力攥着他的手,眼里的泪终于滚下来。
他抹了把脸,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将军说话,末将听!”
城外,七万大军已集结完毕。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战马低低地打着响鼻,士兵们握紧手里的刀枪,望着城门口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
游一君一身玄甲,独臂按刀,大步走上临时搭起的土台。
身后,苏明远、韩青、王瑾、莫日根一字排开。
城门口,百姓们密密麻麻地站着。老人,妇人,孩子。有的一夜没睡,眼睛还是红的。有的身上还缠着绷带,拄着拐杖。有的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站在人群最前面。
那个被游一君救过的男孩,挤在人群里,踮着脚使劲往台上看。
游一君站在土台上,目光扫过那一片片黑压压的人头。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深处,到处都是人。有穿军服的,有穿百姓衣裳的,有汉人,有胡人,有老人,有孩子。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乡亲,诸位弟兄。”
“这一仗,是那些死去的弟兄、死去的百姓,用命换来的机会。”
“咱们不打,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将军!我们跟您去!”
是一个年轻士兵,脸上还带着伤,眼睛却亮得吓人。
又一个声音响起。
“将军!我也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从城门口一直传到街道深处。穿军服的、穿百姓衣裳的,都在喊。汉人在喊,胡人也在喊。
游一君抬起手,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些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举起独臂。
“这一战,胜了——大家都是历史的功臣!”
他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这一战,是决定我大梁百年安定的核心!”
七万大军齐刷刷举起刀枪,吼声震天。
“杀——!”
“杀——!”
“杀——!”
城门口,那个男孩拼命踮着脚,望着台上那个身影,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身边,他奶奶拉着他,泪流满面。
游一君最后看了一眼城里的百姓,转过身,大步走下土台。
“出发!”
七万大军缓缓开动,如一条黑色的巨龙,向北方蜿蜒而去。
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震耳欲聋。
莫日根策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三千草原勇士。他们举着狼头旗,唱着古老的战歌,歌声苍凉而悲壮,在风中飘得很远。
游一君走在队伍中间,身边跟着韩青和王瑾。
苏明远留在城里,站在城墙上,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久久没有动。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气息。
远处,那条黑色的巨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