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没有。”赵诚肯定地点头,“属下一路盯着,他就一个人,独来独往,没跟任何人说过悄悄话,没接过任何信物,更没见什么神秘人跟他会面。除了左手缺了一指,随身带着一柄木尺,怎么看都是个嗜赌如命的寻常汉子。”
沐辰在一旁开口:“大人,会不会是我们弄错了?那晚救人的,另有其人?”
“不可能。”我摇头,“样貌、身形、左手缺指、藏锋尺,全部对上。绝不会错。”
可一个能孤身击退按察使司精锐、身怀摩尼教秘牌、武功绝顶的人,怎么会是一个整日流连赌坊、毫不避嫌的赌徒?这反差也太大了。
越是反常,越是有鬼。
“他在里面赌什么?”我问道。
“骰子,牌九,都玩。”赵诚道,“出手阔绰,赢了就随手打赏伙计,输了也不恼,面色平静,一点不像一般赌徒那样或狂喜或抓狂。”
我心中一动:“赢了不骄,输了不躁,这不是赌徒,这是定力。他不是在赌钱,他是在……等什么?还是在故意示弱,掩人耳目?”
沐辰低声道:“大人,要不要属下去里面探探?”
“不可。”我立刻制止,“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立场,不知道他与螭龙、与摩尼教到底是什么关系。贸然现身,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先在外面观察,看他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我们几人分散开来,各自守住一个方位,装作路人、摊贩、茶客,不动声色地盯着得胜赌坊的大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赌坊内的喧嚣从未停歇。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赌坊大门内走出一道清瘦的身影。
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身形偏瘦,面容清癯,下颌线条利落,神色平静,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小指处果然少了一截。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隐约露出一截尺状器物,正是那柄藏锋尺。
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要找的神秘人!
他走出赌坊,伸了个懒腰,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刚消遣完,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被几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随手将赢来的几吊钱递给门口一个乞讨的老汉,然后转身,慢悠悠地向着西边的街巷走去。
没有刻意加快脚步,没有藏头露尾,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热闹的街上,与路人擦肩而过,神态自若。
我向赵诚、沐辰使了个眼色,三人不动声色地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既不跟丢,也不被发现。
他一路向西,走过两条街,又走进了另一家规模更大的赌坊——聚贤赌坊。
依旧是独来独往,依旧是进门就赌。
赵诚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这人真是个赌鬼不成?一整天就泡在赌坊里了?”
我没有说话,眼神紧紧盯着那扇赌坊大门,心中疑云翻涌。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身负惊天秘密、手握摩尼教残牌、武功深不可测、还救过王晨光家人的神秘人物,怎么可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流连赌坊?
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真的就是个嗜赌如命的人,嫉恶如仇是真,好赌也是真,性格乖张,不按常理出牌;
第二,他是故意的。故意暴露自己,故意让我们看到他就是个赌徒,用最荒唐、最显眼的方式,掩盖他真正的身份和目的。
无论哪一种,这个人都绝不简单。
沐辰低声道:“大人,接下来怎么办?一直跟着他赌下去?”
我沉吟片刻,缓缓道:“跟着。他赌到什么时候,我们就跟到什么时候。我倒要看看,这位‘赌徒’先生,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夕阳西下,将南京城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间又一间赌坊,一个又一个街角。
我们三人如同暗夜中的影子,紧紧跟着那个在灯火中流连于赌桌的青衫身影。
骰子在碗中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也在敲打着这场迷局的节奏。
而那个手握藏锋尺、身带残月明尊牌的神秘人,依旧在赌桌上谈笑自若,仿佛天下事,都不如手中一把骰子、桌上一局输赢。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赌坊内昏黄的灯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人不除,不辨,南京城永无宁日。
而他到底是正是邪,是友是敌,今夜,必须看出几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