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衙门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被人扶着走出来,脸色煞白,腿有点软。正是那位县丞。
他刚站定,林寒也到了。
他是后来的,没挤人群,是被人让出来的。百姓见他来了,自动分开一条道。他走到县丞面前,距离三步远,停下。
“你认得这些东西吗?”他问。
县丞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林寒把那封提到“西门赵掌柜”的密信展开,又拿出一份官府存档的抄录本,两相对比:“笔迹、墨色、纸张纹路,全都一致。你要不要当众请个书判先生来验?”
围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县丞盯着那两张纸看了足足十息,忽然膝盖一弯,扑通跪在地上。
“我……我认罪。”他声音发颤,“我收了仁和堂三千两银子,准他们冒用官印调走医馆药材……后来怕事情败露,又下令查封……我对不起百姓,对不起良心……”
没人欢呼。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低声说:“原来我们跪着求来的药,是被这种人一口口吃掉的。”
两名巡防营的兵卒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县丞。他的官帽掉在地上,没人帮他捡。
林寒没看他们带走人。他只把手里那份文书折好,放进袖中,转身往回走。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回到了医馆门口。
还没进门,就看见门前台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杂草都被拔了。地上摆着几捆干柴,两袋糙米,还有一小筐鸡蛋。没人署名,也没留话。
一个老农蹲在门口,正用旧布擦门环。见林寒回来,他站起来,点点头,什么也没说,扛起锄头走了。
接着又来了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把一小包当归放在门槛上,轻声说了句“谢谢您救了我男人”,转身就走。
再来的是个瘸腿的老郎中,拄着拐杖,送来一本手抄的《伤寒杂症论》,放在柜台上,叹了口气:“年轻人,有胆识,也有分寸。这世道缺你这样的人。”
林寒一直站在门内,没迎出去,也没说话。他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天快黑时,最后一个来访者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提着盏破灯笼,把一把野菊花放在门口石阶上,小声说:“娘说,你是好人。”
然后他就跑了,灯笼的光在街角晃了晃,消失在暮色里。
林寒看着那一束花,站了很久。
屋里苏婉整理完药柜,走出来想说话,看见他背影立在门框下,便停住了脚步,悄悄退回去了。
阿福本来在后院劈柴,听见动静也停下,远远瞅了一眼,咧嘴笑了笑,继续抡斧子。
林寒始终没动。
他只是把手轻轻搭在门框上,指尖碰到了一块新刻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匆匆留下的一道竖线,不深,但在夕阳下看得清楚。
他没问是谁刻的,也没去抹平它。
风吹过檐下铜铃,轻轻响了一下。
林寒抬起头,看了看天。
星星开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