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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厢房。
约莫一炷香后,灵气乱流被一点一点理顺,胡列娜经脉里的七处鼓包逐一平复,丹田重新稳住,九条尾巴从炸毛状态缓缓收回,颜色从金黄退回银白。
她斜靠在厢房软榻上,呼吸总算匀了,发丝散乱,深紫长裙肩线歪了半截,修长的脖颈上留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痕。
叶辰往旁边椅子上一靠,把袖子撸回去,拿起旁边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很久,胡列娜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截。
“……院长。”
“嗯。”
“我当初来,是奉比比东之命来渗透的。”她没绕弯子,直接说,“后来发现渗透不了,就想着安心留下来修炼,没别的心思。”
叶辰没接话,等她说完。
“但刚才那一下——”胡列娜侧过脸,眼底的光是他在她脸上从没见过的,不是媚,不是算计,就是安安实实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之后、彻底放下来的踏实,“我想明白了,比比东那边的事,算了。”
叶辰挑了一下眉头。
“差点把自己练死,悟出来了?”
“早悟不了,得吃一次亏才行。”
“那不早说。”
胡列娜把乱掉的发丝拢了拢,慢慢坐起来,姿势已经比刚才稳当多了。
叶辰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住,背对着她开口。
“出去跟荣荣重新拟修炼计划,每天吸灵不超过三个时辰,库里取三颗固元丹打底,一个月之内先把根基稳住,别再贪功。”
胡列娜往椅背上靠了靠,应了一声。
“好。”
叶辰把门推开,走出来,正对上前院一排人。
宁荣荣抱着手臂。
小舞站在她旁边。
千仞雪在最边上,姿势端正,但脸色有点不对,不是气出来的那种,是把什么东西压在心底、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
叶辰扫了一眼,对宁荣荣开口。
“去帮胡列娜重拟修炼计划,固元丹从库里取三颗,记账。”
宁荣荣:“我记账?”
“你不是管账的吗?”
“……行。”她把九宝琉璃塔往怀里一搂,往西院走,路过叶辰旁边,拿肩膀轻轻蹭了他一下,没说话,进去了。
小舞往叶辰这边走了两步。
“处理好了?”
“经脉通了,没大碍。”
“行。”小舞把这话接下来,转身往内室走,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下次她要是还贪功,你就让她多疼一会儿,吃了亏才知道收敛。”
“……你这是心疼我还是坑她?”
“都有。”小舞脚步没停,带着叶鸿蒙进了内室,把门带上。
叶辰在院子中间站定,把视线落在千仞雪身上。
千仞雪托盘端平,眼睛往前看,但那股别扭明显没散。
“今天账本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
“去厨房盯着,孩子们出塔头一天,小舞要给他们补身体,多备几味灵药,你看着点。”
“好。”千仞雪把托盘往廊柱上一搁,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三步,叶辰在背后开口,声音不高,字却很清楚。
“锁心丹压不住的事,你早晚得自己面对。”
千仞雪脚步顿了一下。
“……院长说什么?”
“没什么,去吧。”
千仞雪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截,连裙摆都没扶。
叶辰把视线收回来,刚准备往内室走,系统叮了一声。
“确认截胡任务完成——奖励发放:杀神领域本源×1、九尾天狐完整血脉×1。”
“是否将九尾天狐完整血脉赐予胡列娜?”
叶辰在心里点了个是。
下一秒,西院里传来一声闷响,跟着是宁荣荣的声音,带着她平时没有的急。
“叶辰!胡列娜这边又出事了!”
叶辰大步往西院走,进门的时候,胡列娜整个人已经从软榻上滑落,跪坐在地上,脊背挺直,九条尾巴全部炸开,这次不是走火入魔的乱,而是血脉从深处翻涌的震荡,每一条尾巴的颜色正在飞速变化,从银白往赤金转,尾尖火苗从两寸长蹿到足有半尺,把整个西院映得通亮。
宁荣荣在旁边掐好了急救印,脸色没变,但声音是紧的。
“你对她做了什么?”
“赐了个血脉传承。”
“这是——”
“正常反应,等她自己接受完就好。”叶辰在旁边坐下来,从须弥戒里取出一颗金色的丹药,放在掌心转了一下。
杀神领域本源,这东西留着,过几天给朱竹清的领域修为再高一截再融进去,效果翻倍。
宁荣荣在旁边打量了胡列娜一圈,压低声音。
“她融合完之后,天赋有多高?”
“比千仞雪高。”
宁荣荣沉默了两秒。
“……那孩子晚上估计睡不好觉。”
“她那点事,早晚要说清楚。”
“你打算怎么说?”
“等她自己想通。”
“她吃了锁心丹。”
“锁心丹锁七情,锁不了天道。”叶辰把杀神领域本源重新收回须弥戒,“真正的道心裂了,锁心丹拦不住。”
宁荣荣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你明知道她压着心思,还故意点破,就不怕她彻底乱了道心?”叶辰抬眼,语气淡然:“乱了,才好重新活。总比一辈子被锁心丹困着,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承认强。”
宁荣荣把膝盖上的衣摆理了理,没再问。
外头,厨房多亮了一盏灯。
那是千仞雪进去掌的那盏。
灯光透过窗纸映出来,把院子的一角照得很亮,但窗纸里头的人影,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千仞雪低头看着掌心攥皱的衣角,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喃:“我是天使圣女,不该有杂念……可为什么,听见他的话,心会乱?”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跳动比平时快了几分,锁心丹的凉意顺着经脉蔓延,却压不住那丝莫名的悸动。
叶辰把视线收回来,往内室方向走了两步。
波塞西,你再等一天。
明天他一定去。
绝对。
……然而他不知道,厨房那扇窗纸后面,千仞雪正低着头,把一个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念头,死死按在心底。
她不嫉妒。
她是武魂殿少主,她修的是天使道。
她不需要嫉妒任何人。
但是……
那枚她随手翻了个面压在账本底下的天使教徽章,今晚还要不要翻回来,她突然有点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