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晴的情况最是危急。她悬浮在主殿中央的星图祭坛上方,灵体透明如琉璃,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怀中星钥碎片光芒明灭不定,她正试图以自身灵体本源为燃料,强行激活祭坛,为众人开启一道临时传送通道——哪怕那道通道的尽头未知,甚至可能直接通入虚空乱流。
而在驿站上空,那层淡金色的防护光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光罩外,虚空孽兽那庞大扭曲的身躯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穹,无数暗绿色肉芽触手疯狂抽打、腐蚀着光罩,每一次攻击都让裂痕扩大一分,让整座驿站剧烈震颤。
“孽畜!”余长生眼神一寒。
他没有立即冲出星塔,而是双手虚抱胸前,本源道胎内,那片新生的星空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
星陨古路残存的阵法脉络,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唤醒,开始响应“源星之主”的召唤。
首先是末辰驿本身。地面、墙壁、穹顶,所有铭刻的星辰阵纹逐一亮起,破损处竟自行修复,磅礴的星辰之力从地脉深处涌出,汇入中央祭坛。
祭坛上,陈雪晴怀中的星钥碎片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牵引,自动飞起,悬浮于祭坛正上方。碎片表面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虽远未恢复完整,却散发出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那是星穹铸造者道统的威严。
“这是……”陈雪晴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星钥碎片的变化,又感应到驿站阵法的异常活跃,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长生哥哥……成功了?”
与此同时,余长生意念再动。
不仅末辰驿,远在数万里外的中辰驿废墟、初辰驿残骸,乃至那些散落在古路各处的、早已被遗忘的小型节点,只要是尚未彻底湮灭的星穹阵法,此刻都亮起了微光。
这些光芒很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但千万点萤火汇聚,便成了星河。
星陨古路,这条沉寂三万年的星空通道,在这一刻,短暂地“苏醒”了。
“以吾之名,唤星穹之力。”余长生于星塔第九层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过阵法脉络,传遍整片古路区域,“镇!”
一字落下,万星呼应。
末辰驿上空,那层即将破碎的淡金色光罩骤然光芒大盛!不仅所有裂痕瞬间修复,光罩厚度更是暴涨十倍,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星辰符文,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精纯的星力与镇压法则。
虚空孽兽抽打而来的触手撞在光罩上,非但没能造成破坏,反而被反震之力震得寸寸断裂,暗绿色的脓血喷洒,腐蚀虚空。
“吼——!”
孽兽吃痛,发出震天怒吼,那双由无数复眼组成的巨目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它本能地感觉到,下方驿站中,有一股让它感到忌惮、甚至恐惧的气息正在苏醒。
而驿站内,青漪长老、剑尘长老等人,则感受到一股温和却浩瀚的星力自脚下阵纹涌入体内,迅速修复着他们的伤势、补充着枯竭的灵力。虽无法让他们瞬间恢复全盛,却足以稳住生机,不再恶化。
“是余道友!”剑尘长老精神一振,“他成功了!诸位弟子,坚持住!”
玄天弟子们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星力滋养,虽依旧疲惫,眼中却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陈雪晴的灵体在星力滋养下,也稍稍凝实了一些。她抬头望向星塔方向,嘴角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星塔第九层,余长生做完这一切,并未停手。
他右手虚握,本源道胎内的星空投影中,代表“寂灭”与“星辰”的两股道则开始交织、融合。
塔外,末辰驿上空的星力光罩表面,无数星辰符文流转汇聚,最终凝聚成一柄横亘千丈的“星辰寂灭之剑”。剑身半透明,内部有星河奔涌,剑锋处却流淌着归墟般的漆黑寂灭之意。
这一剑,不仅蕴含余长生本源道胎之力,更调动了末辰驿积累三万年的星力储备,以及整条古路残存阵法提供的加持。
其威能,已超越化神,触及炼虚门槛。
虚空孽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不再攻击光罩,而是疯狂挥舞触手,想要撕裂虚空遁走。但周围的空间已被古路阵法加固、封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破开。
“斩。”
余长生轻声吐出一字。
千丈星辰寂灭剑,无声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剑锋过处,空间如布帛般被平滑切开,露出后面漆黑虚无的底层虚空。那些试图阻挡的暗绿色触手、肉芽、骨刺,在剑锋触及的瞬间便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消散,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
剑速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虚空孽兽庞大的身躯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避。
“嗤——”
剑锋掠过,孽兽近三分之一的身躯被齐整斩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因为伤口附近的血肉、骨骼、能量,都在寂灭之意的侵蚀下彻底“归无”。
“嗷呜——!”
孽兽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剩余的身躯疯狂扭动,不顾一切地撞向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竟是以自残为代价,强行挤入了深层虚空,消失不见。
只有几截断裂的、仍在蠕动腐蚀的触手,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腥臭与虚空波动,证明着它曾存在过。
星辰寂灭剑完成一击后,缓缓消散,重新化为星光融入防护光罩。
末辰驿内外,一片寂静。
劫后余生的众人,呆呆望着恢复平静的天空,以及那道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许久未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