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教授一屁股砸在椅子上,像霜打的茄子,连连摇头。
“我把办公室翻了个遍。根本没有。”
乔景在旁边一听,急得站了起来。
“老徐,你再好好回忆回忆!是不是是交接的时候老毛子就没给那两张详图?”
徐教授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一拍大腿道:
“我上哪想去!交接的时候是厚厚一大摞图纸,哪还能想得起来!”
刘志光赶忙起身对两位教授说道:“两位教授,现在扯皮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乔景皱着眉头看向刘志光。
刘志光理了理思绪,继续道:“谢涛刚才已经拿着咱们改过的图纸,去部里告状了。修改数据这事,咱们占着理,随他去闹咱们都不怕。”
他顿了顿,叹气道:“可谢涛这一闹,部里一定会派人下来核查。一旦上面介入,缺图纸的事情,马上就露馅!”
徐教授听罢,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
“咱们这就被动了,这事咱们根本捂不住!”
乔景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要不这样!咱们跟部里坦白,就说图纸缺了两张,让外事局的人再去找苏联老大哥要一套来补上,怎么样?”
刘志光听罢,连连摇头,说道:“乔教授,您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看了一眼外面,确信走廊没人,才低声道:
“咱们要是一开始刚拿到图,就提出缺图,那责任全在老毛子那边。可现在的问题是,图已经在咱手里翻译了好几天了,您现在跟部里说缺了两张图。咱可就说不清了!”
乔景听罢,张了张嘴,后背一阵发凉。
刘志光继续补刀:“现在老毛子故意在图纸里乱标参数埋坑,就是不想让咱们把这套设备造出来。这会儿咱们上赶着去说图纸丢了,他们正好借题发挥,回头再给咱们扣一顶丢失机密图纸的帽子!”
乔景端看了一眼刘志光,低声道:“志光,要不……我去找你舅舅出面斡旋一下?说不定能把这事压成个工作失误。”
刘志光听罢眉头一皱,撇嘴道:“乔教授,您就别指望那位孙司长了。这是遗失特级保密工程的核心图纸!真要追究起来,他躲咱们还来不及呢。”
徐教授拍着大腿说道:“实在不行,我这把老骨头去部里自首!大不了这个项目我不干了,让他们换人!”
刘志光看了一眼徐教授,心中暗想,这老头是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啊。
他摇摇头,赶忙说道:“徐教授!您还没明白吗?这不是换人的事!这么重要的图纸没了您以为不干了就能把这事抹平了?”
徐教授听罢,哑口无言,摇了摇脑袋,彻底不说话了。
乔景在旁边急得来回踱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刘志光。
经过这两天的接触,乔景太了解刘志光了。
这小子要是一筹莫展,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在这里吓唬他们,这小子心里有根。
乔景一把拉住刘志光的胳膊,问道:“志光。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都火烧眉毛了,就别卖关子了!”
刘志光确实胸有成竹,他母亲的笔记里,恰好就有很详细的液压多路分配器的核心转子和定子详图。
他看了两人一眼,抿嘴一笑,说道:“我的主意很简单。咱也别想着找图,或者自首了,咱们自己画!”
这话一出,徐教授瞪大了眼睛,乔景也愣在了原地。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刘志光疯了。
“你……你说什么胡话!自己画?你以为这是小孩子画画吗!这是液压多路分配器的核心转子和定子详图!”
徐教授懂技术,越懂越觉得这件事荒谬。
“这东西的配合间隙是按微米计算的!里面的油道走向、节流槽的角度、卸荷孔的尺寸分布,没有原始设计稿,怎么可能凭空画得出来!”
徐教授连连摆手。
“别说我画不出来,就是把机械系那十几个老伙计全拉过来,也不可能凭空画出两张能和其他图纸配套的详图来!”
刘志光拿起笔,在手里转了两圈,淡淡道:“徐教授,如果昨天我没把那些错误的参数标出来,你们昨晚能发现那十几处问题吗?”
徐教授愣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那不一样。挑错是一回事,机械设计画图是另一回事!”
“就是一回事。”
刘志光把那摞验算稿拿在手中,说道“你们既然能通过推导证明原数据是错的,那就说明,正确的流体力学参数和液压模型,其实早就装在咱们脑子里了。反推出来,很难吗?”
徐教授语塞,但还是摇头。
“就算能反推出理论参数,那也只是数据!要落到图纸上变成实打实的加工尺寸,还要考虑车床的进刀角度、材料的热处理形变。这不是懂外语就能解决的!”
刘志光看着徐教授,咧嘴一笑道:“如果我能画出来呢?”
徐教授愣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别开这种玩笑了!”
刘志光收起嘴角的笑意,认真道:“徐教授,这台设备造出来是发往大西北的。我知道父母现在就在大西北。一旦设备出了问题发生爆炸,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刘志光看了一眼徐教授和乔景,说道:“咱们现在是在同一条船上。我刘志光绝不可能拿我父母的命,和我自己的前途来开这种玩笑。”
乔景听罢,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志光……你真的懂机械设计?这不是闹着玩的。”
刘志光双目直直地看着两个教授,反问道:“一时半会儿我也很难解释清楚,总之,我能画出来。两位教授,除了相信我,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这话把徐教授和乔景问得哑口无言。
乔景是个外行,不懂机械设计多复杂。
图纸丢了,不管是老毛子没给,还是被人偷了,现在上报就是死路一条,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而且他从内心里本能地相信孙兆方的儿子。
他转头看向徐教授。
“老徐,我看行。志光这孩子办事稳当,这两天改的数据你也都验算过了,全对!咱们现在除了相信他,没别的辙。”
徐教授憋得脸红脖子粗。
他研究一辈子机械,刘志光的提议,简直是挑战他的学术常识。
可现实逼到了悬崖边上,不跳也得跳。
老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咬牙道:“行!就按你说的办!大不了出了事,我这把老骨头去跟上面顶罪!”
刘志光点了点头,挑眉道:“好!还是老规矩,我来画图,乔教授帮着核对我写的俄文标准,徐教授您受累,在旁边把关尺寸公差。”
徐教授听罢,突然就站起身往外走。
“您干什么去?”刘志光叫住他。
徐教授指了指桌子:“这屋里连个绘图板和丁字尺都没有,怎么画图!我回学校一趟,去教研室拿套家伙事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