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道:‘罢了!’起驾前又颇具深意地说:‘昭仪之慧,殊不逊朝堂文武。得卿长伴,朕之烦闷可稍疏矣。’
“他们说话打哑迷似的,但现在我总算明白这弯弯绕绕了!说让他们兄弟见面,分明是纵凌三郎与二郎厮杀。想来凌三早已料到,所以才笼络了那几个人做打手。
“只是不知当年昭仪为皇帝做了哪件‘大事’,皇帝果真有所顾念,欲留二郎一命,故前来知会。
“皇帝这“借刀杀人”之计真屡试不爽!先借二郎之手弄垮安王,再挑动凌三与兄自相残杀,但实则袖里藏刀,已与昭仪谋下凌三的性命!
“皇帝走后,昭仪对我说:‘好孩子,我要你今夜潜出宫去,神不知鬼不觉躲进西院的忍冬堂瞧一瞧二叔,再设法回东院,将你所听所闻告诉包叔叔,连同刚刚的……让他们早做准备。云鹰这人,太容易心软,能否渡过这一劫,还得看你们了……’”
众人听罢,垂泪的垂泪,叹息的叹息,久久无言。
半晌,花隐方道:“云鹰能留命到今日,是昭仪竭力周旋。纵使凌三郎败亡,云鹰也必黯然退场,绝无可能再留于朝堂。”
千重凝重地道:“明明是皇帝谋划了这些,最终他这双手,却纤尘不染、滴血不沾!”
花隐正色道:“这正是帝王之术。诸位,子时转眼便至,咱们得尽快部署救人!眼下包兄弟负伤,今夜便镇守院中——”
包无穷急忙打断:“这可不成!明空的金刚掌是武林一绝,姜嬬更是深不可测!据我所知,她从不意于武林争斗,只一心修行媚术。不管是少年郎还是老头子,只要于‘色’字上有所妄念的,被她烟斗里的烟气一缭,霎时神智迷失,恨不得将自个儿抽筋剥皮端上桌博美人一粲!据说,那些跟她好过的,最终无不被吸干精气与内力,化为一堆白骨!她又自创了一套什么阵,好生厉害!”
千重脱口而出:“罗烟阵。”
众人忙问:“你怎么知道?”
“昭仪告诉我的。西院有个叫吕正的,是神农谷的人。他既为凌三办事,又秘密为昭仪传信以获取重金。”
花隐问:“昭仪人在深宫,吕正如何将消息传入?”
“吕正用毒物控蜂控鸟,让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来传信。所以,昭仪早就知道凌三的一举一动,只是不相信他竟狠得下心虐待生父,一定要我亲眼看个究竟。”
说到“死心”处,千重脑海中忽地映出凌昭仪那目光暴戾、神情冷漠的面庞,不禁忖度:这究竟是让她死心还是放心?
她接着道:“不过吕正已然逃走,明空双目中毒。今晚真打起来,咱们不至于落下风吧?”
包无穷叹道:“二郎心慈,只怕到时下不去狠手。”
虽有万般无奈,众人也只能先计划着在沉香殿如何部署、如何御敌又如何劝解凌云鹰。
彼时,日已东升,阳光却被薄薄的窗纸拦在屋外。
夜色隐藏在日光背后,朝着子时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