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登时发怒,呵斥道:“我好意提醒,你反倒怀疑我?梅山的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江湖人尽皆知,咳咳……”
他说着,咳出一口血,头一仰,倒在凌云鹰身上,身体几乎僵硬了,只强支一口气,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摸出一封带血的信笺。
“倘若、倘若你们得以逃脱,请将这封信送到……无锡芙蓉湖畔的芙蓉酒庄,我家主人姓慕容,名、名……”
千重登时大惊,飞身上前,抓住那老汉的衣领,声音发颤:“你家主人姓慕容?是北燕慕容氏吗?他叫什么?他是不是会‘玄冥功’?”
然而那老汉瞳孔涣散,气息已绝,无论凌云鹰往他背心注入多少真气,也无力回寰了。
千重仍不甘心,一遍遍探他的鼻息与脖脉,最终指尖一僵,头脑骤然空白,颓然跌坐,愧疚又无助地看向凌云鹰——身世的线索,方至手边,旋又消失不见。
凌云鹰取过老汉手中的信,将他的尸身放下,方要近前安慰千重,忽闻门外有马蹄声逼近,细一听去,似有两骑风驰电掣而来,呼吸间已至寨前下马,正朝殿门走来。
凌云鹰登觉不妥,忙塞信笺入怀,将老汉藏至老君像后,与千重坐回原位。
甫坐定,两名青年推门便入,抱拳客气地道:“梅山弟子路过,多有打搅。”
凌云鹰淡然回礼:“请便。”
千重听得“梅山”三个字,心头一紧,暗暗握住凌云鹰的手,但随即疑惑:这两人若真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岂能大大方方对生人自报家门?”
风雪涌进,寒气一激,柴堆火焰瑟瑟摇晃。
那二人道了声谢,转身将门关上。
望着自门缝挤入的一竖浓黑,千重忽觉得,这夜黑得极不真实。
二人看来十七八岁,脸虽冻得青紫,却也眉眼端方,毫无狠厉之气。脱下斗篷,将雪拍尽,围着柴火暖了一阵,面色终于有所和缓。
凌云鹰问:“久闻梅山大名。二位冒着风雪,夤夜赶路,怕不是有要紧的事?”
一人道:“说起来,还得请教阁下,方才有无看见一个衣裳褴褛的老汉经过?”
凌云鹰若无其事地摇摇头,千重则倚在凌云鹰肩头,双目如棉中细针,轻轻扫过那两人,道:“外头风雪不小,你们说的这个人,会不会已经被雪埋了?”
那人叹道:“果如娘子所言,倒是老天有眼了——那老贼头是毒王谷的。只因梅山向各路英雄大发侠帖,召集武林豪杰共伐恶贼,毒王谷便派人对我等暗下毒手。这一路,从盛唐县纠缠到京畿,再从京畿纠缠到此,唉,我们折了三人……”
他说话时,眼神不躲不闪,语气极为诚恳,讲至“折了三人”时,面露悲切,泫然欲泣,竟瞧不出半分作伪的痕迹。
凌云鹰面上虽静水无波,心中却疑惑更深:究竟谁在撒谎?
千重忽觉,这四人,每人都戴着一张面具,而她的过去,好似就藏在某张面具之下。念此,她不寒而栗。
那人又抱拳道:“我瞧二位气度不凡,可否交个朋友?在下梅山弟子樊构,这是师弟黄阿豪,梅山女主乃是家师。请教足下尊姓大名。”
凌云鹰亦抱拳回礼:“在下奥堂弟子凌云鹰。”又看向千重,目中含笑,“这是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