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不归垂目叹息,流下两行浊泪,只摇头,不做言语。
裴石得意洋洋地向众人道:“她疯了,亏心事做太多,她果然疯了,像鬼一样!”
众人亦叹道:“真是疯了。”
奚傲白迎着众人鄙夷怜悯的目光,又哭又笑,回身振臂,向众人高呼:“疯又如何、没疯又如何?这世道本就是把人变成鬼,又把鬼变成人!告诉你们,我还知道另一个天大的秘密——”
话方出口,梅堂西侧忽窜出一人,“嗖”地朝奚傲白背后射出五支长箭,奚不归、庄梦、凌云鹰瞥见,当即飞足拦截,谁知这五支长箭蕴有极强内力,星奔电迈,未及眨眼,奚傲白已然中箭倒地。
奚不归悲鸣一声,冲上前去,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抚摸着她的额头,泪落如雨,道:“白儿,都是二叔的错。纵使十二年前你将我打下山崖,我心里也从未真的怪你。那些恶人说的,都是污蔑。你是练功练急了,心火过旺,才常有走火入魔之态。十二年来,你为了梅山,为了这些徒子徒孙,受累了……”
奚傲白拼着最后一口气,咬破嘴唇,将血啐到奚不归脸上,便咽了气。
她双眼暴凸,死不瞑目。
无名楼前,霎时沉寂,唯有北风卷着雪花和血腥味,掠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
裴石见此情景,一时百感交集,又怕奚不归发狂迁怒自己,忙悄悄丢下树桩,又悄悄招手命弟子搬了裴雁秋与聂冬的尸首,随自己撤离。
千山岛众人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偃旗息鼓,狼狈不堪。
彼时,梅堂西侧放暗箭的人不知为何,一个踉跄跌了出来。
梅山众弟子一见,无不失声叫道:“是三师姊?!天呐,三师姊杀了师父!”
众客大惊,唏嘘道:“奚傲白曾谋害自己的叔叔兼师父,而今竟也被自己的弟子杀死了?!”
然而,勾棠茫然地对上众人惊惧好奇的目光,又茫然地盯向自己手中的弓,手足无措,仿佛这事不是她干的,忽凄厉惊呼,像碰着鬼似的,将弓丢开,尖叫:“不、不是我,真不是我干的——!”
此事确非勾棠所为,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刹那间控制了她。但她话方出口,猛然间定了神,心底浮现一个绝妙的主意。
庄梦随即飞身而至,甩出长鞭将勾棠卷了,扔在奚不归面前,森然喝道:“好个勾棠,竟干起弑逆的勾当!”
勾棠哭叫着爬到奚不归脚边,磕头如山响:“师祖明鉴,徒孙这么做,都是为了师祖啊!”
勾棠方才烧无名楼后,与张道汜交手,已从他戏谑的言语中猜测奚不归可能没死。
她心中盘算:倘若师祖尚存,势必要卷土重来。而今侠会之期将至,“五疯”之一张道汜忽现身无名楼,只怕就是为了襄助师祖。趁乱抓住新机遇,乘风直上,可比偷秘籍避世苦研,要轻松简便得多。
于是勾棠躲到梅堂角落,见师父先后与庄梦、凌寒、裴石斗,见梅山弟子与千山岛弟子混战,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师祖立即从天而降,将一切摆平,好给自己让出一个表演弃暗投明的舞台。
又见二师姊为师父而死,又骇又喜。继而奚不归果然出现,勾棠登觉时机已至,再不出手,便是逆天而行了,但苦于手边没有利刃。
忽然,堂中掉落一把弓,箭筒散下五支长箭。
勾棠大喜,只道天意使然,忙拿了武器,从侧窗翻出,搭弓拉箭时,忽觉如有神助,一股热流自百会穴入,一身内力瞬间充沛至极,似要溢出,竟轻而易举杀了奚傲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