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一笑,仿佛笑声也有曲调。手指灵巧一转,黄六娘便跟着调子转了个圈,跳起舞来,那模样既诡异又可怜。
一切仿佛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活傀儡术,是万霞山庄的不传秘术。以万霞神功为基,将至阴至柔的内力化为无形气丝。内力甫催,无数气丝射入人体三十六大穴位——四肢关节二十四穴位、十指关节、风府穴、哑门穴。
风府穴被封,人的五感与神智弱化;哑门穴被封,使受者难以运行内力。而施术者的内力则通过气丝进入受者经脉,令受者代替自己出招。
第一言虽曾习得此术,但后来被紫绛暗算,成了残废,功力大减,又连年沉迷于炼丹食丹,消耗精气,已然无有足够磅礴的内力施术。
紫绛身侧尚有四人:陆鹤风、凌云鹰与两名黑袍客。
清泉楼十二君平时只暗中执行任务,从不真面目或真名示人以。十二人各有所长,最先潜入义丰仓的,便是一擅缩骨功与泅水的孩子,今年十二岁。紫绛平时唤他“鱼儿”。
鱼儿忍寒潜在河中许久,见四十艘小船驶出,便游至闸门处,露出一只耳朵细听甬道内的动静。直到付山与黄六娘走远,他才使缩骨功,自闸门而入。随即从怀中掏出两对短刺套,套上双手与双足,壁虎般爬到墙上方,隐入烛火不及的阴暗处,不被任何人发现。
鱼儿沿着密道潜行,依计寻到东面窗户,撬开封窗木板的钉子,接应另一人入内。
这个人出身盗贼世家,轻功卓绝,开锁技艺出神入化。紫绛平日唤他“无不开”。
“无不开”悄然摸至铜器库,放倒几个路过力夫与护卫,转身三两下开了门锁,将铜器库搅了个底朝天,巨大的动静成功引来大部分守卫,他则趁机奔向第三层。
付、黄、丰三人起居的小房间相邻,倒也不难辨认,只是不知道他们将私财藏在何处。
“无不开”不想耽搁时间,索性只往床底下掏,掏着什么算什么,却不想收获颇丰。
彼时,鱼儿已开了东北面的窗,陆鹤风入内,随即竟听得隔壁账房火势“呼呼”而起,正欲躲藏,却与纵火的付利撞上。
陆鹤风毫无犹豫,“两仪掌”结结实实印在付利胸膛,摧心断脉,无声无息了结付利的性命。陆鹤风又将他扔进账房,重新锁上门。
二人随即上第三层,与“无不开”接头。
“无不开”开了金库的锁,将付山三人的物品布置妥当,这时,密道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崔义等人来了。
三人悄然藏于梁上,身形隐于阴影之中,屏息凝气,欣赏狗咬狗的戏码。“无不开”与陆鹤风耳语几句,陆鹤风便适时挥出一掌,蕴刚于柔,恰好震碎两把铜锁。
这时,鱼儿猛地想起一事,心头一紧——自己竟忘记开第二层西南方向的窗子,凌云鹰正候在窗外!
孰料无巧不成书,黄六娘正是从西南面破窗逃出,被凌云鹰逮个正着。
千重将庄梦所赠的三宝荷包给了凌云鹰。这三宝荷包里有天蚕丝、烟玉与黑金刺。凌云鹰用天蚕丝绑走黄六娘,交给紫绛。
但他万万没想到,紫绛的功夫如此邪门,这“活傀儡术”,他此前闻所未闻。
以邪治恶,并无不妥。杀人可以,但不可虐待一个必死之人。
虽说世事无黑无白,世人非善非恶,但凌云鹰还是下了决定:待此事了结,无论如何陆鹤风决意如何,自己还是早些离开为好。如无必要,将来也不与清泉楼任何人扯上关系。
“崔义、崔郎君,你是太常博士之孙,范阳节度使之婿,身份贵重。咱们谈谈吧——你这条命,究竟值多少钱呢?”
紫绛温声软语,好似轻哼小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