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揭下人皮面具，一张俏脸妖艳无匹，只一个眼神，便似有万种风情。
她伏在张守中肩上，嘴唇微动，用口型向陆鹤风道：“你好棒哦。”
——那是青女。
二人对面，坐着受了天大冤屈的“尔木”，却是十六师弟毕尔槐。
陆鹤风怔在原地，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蓦然想起，灰袍人——也就是大师兄，方才似只说过两次话。
第一次，是在众人起哄之时，他悠悠然抛出一句：“你曾一掷千金，与紫绛相好许久。她而今掌握权柄，再不任人摆布，想起旧事，自然气你不过。”
雷一当即顺杆就爬，将其视为功勋，预备向众人绘声绘色描述一番。
第二次，自己与雷一针锋对麦芒时，这个灰袍人又随口笑道：“这么说来，他当真是妓女的弟弟咯？”
这话像烈火点燃炸药包，自己当即便失去了理智。
现在想来，这两句话就像船舵轻轻一转，霎时便将船改了方向。
老春坊是阆中最有名的酒楼，外地人来了总要来走一遭。雷一是老春坊的老客，日日泡在这儿。只消自己撞见雷一，只消雷一说些污言秽语，只消自己听见——
只消自己听见……
然后……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陆鹤风伫着，看着张守中与青女笑吟吟的面庞，只觉百味陈杂，骨浸寒冰。
他不是被算计着走进这个圈套的，他是自己走进来的。因为他听不得别人侮辱阿姊，因为他沉不住气，会拔剑，会杀人。
不是败于算计，而是败于性格。
他身子猛一晃，右手已按在剑柄上。一霎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冲上去，一剑结果一个，一不做二不休！
可他不能这么做——天师派大弟子与二弟子自相残杀，无论谁死谁活，师父还有何面目立于天下？天师派还有何面目自称“天下第一派”？
他又悲、又怒、又恨。
忽地眼眶一热，两道眼泪“刷”地流下，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嘴角，“啪嗒”一声滴落在地。
他蓦然又笑了，静静站在血腥之中，看着他的大师兄、他的十六师弟，随即转身便走。
两名雷家弟子横臂拦住他，声音止不住发颤：“休、休想逃！”
陆鹤风正眼不瞧他们，冷冷道：“我不逃、也不必逃。你们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只管来找我。”
说时径直走出，那两人怕他动武，慌忙缩回手，眼神一对，一人便跟在陆鹤风身后，一人留在酒楼门口。
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晃得陆鹤风眼睛一酸。他攥紧了拳头，又霍地松开，脚步沉缓，迈入人群。
彼时，花泠三人兵分两路，双生兄妹去回春堂找孙师叔，花泠去南二元街找龙老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