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风的手臂颓然垂下,喉咙里“嗬嗬”两声,两眼一闭,也如死了一般。
弟子们大惊,扑上前去,却谁也不敢将师父的身体翻过,只面面相觑,互相道:“你来吧,师兄。你可是师兄啊。”
“不、不,还是你来吧,师弟。师父平时最心疼你了。”
彼时,花泠与双生兄妹也尖叫一声,从半里外小树林奔出,惊恐万状地扑向陆鹤风。
原来二人激战到一半时,花泠与龙老瞎子、双生兄妹与孙羽已碰了头,一路找到这里。但陆、雷二人鏖战正酣,花泠几人不敢轻举妄动,直至此刻才奔出。
龙老瞎子方要迈步,却又顿住,眼珠一转,心想:这小子要真死了,只怕紫绛那妖婆会迁怒于我……嘶,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瞥了陆鹤风一眼,又想:可这小子若还有一口气,我见死不救,妖婆那儿更是没法交代……
孙羽惴惴不安,心中也转过七八个弯:掌门师兄最疼此子,守中又最忌惮此子——唉,真是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掌门年高,渐不理俗务,日后天师派的大任,终究落到守中头上。我今日若不救鹤风,师兄那儿无法交代;可若是救了他,来日守中恐怕要跟我不过去!
二人隔着三五步,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彼此间似试探、似犹疑,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龙老瞎子微微扬起下巴,指向雷夺,似在问:你上?
孙羽轻轻摇头,退后半步,袖着手站定了,意思是:我不便出面。
龙老瞎子便堆起笑来,整整衣襟,朝雷家弟子走去,道:“孩子们别慌、别慌,雷大掌门吉人自有天相,定然平安无事。来,让老朽瞧瞧。”
他说着,伸手探向雷夺颈侧,指尖轻轻一按,口中“哎哟喂”叫了一声,捻着胡须,连点三次头,又连摇三次头,煞有介事。
雷家众弟子一颗心登时悬到嗓子眼,七嘴八舌问:“怎、怎样?师父他——”
龙老瞎子佯叹:“哎呀……这、这气息……不好说呀。我老瞎子手抖,摸不太准……赶紧抬回去,找正经大夫治治,准好!”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孙羽已“适时”蹲在陆鹤风身侧,三指搭上他腕脉。忽“哎哟”一声哀嚎,道:“好侄儿呀!你怎么就撑不住了呢?哎呀呀,你这……叫师叔如何向你师父交代呀!你睁睁眼,快回来吧!”
张守真本就六神无主,一听这话,登觉天崩地裂,喉头一哽,呜咽一声,竟直挺挺昏了过去。
花泠和张守拙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二人装模作样扑到陆鹤风身边,抱头痛哭。
雷家众弟子见状,脊背立时挺直了几分,下巴一扬,一时虽口鼻流血不止,却也神气活现。想开口嘲讽几句,无奈腿肚子还在打颤,牙关也抖得厉害,憋了半晌,只从鼻子里“哼”出几声,狠狠剜了陆鹤风一眼。
九人七手八脚将雷夺抬起,小心翼翼搁上马背。一人翻身上马,将雷夺揽在身前护住;其余八人各自上马,勒紧缰绳。
马头一转,蹄声如雷,绝尘而去。奔出数十丈,九人忽然齐声高喊:“雷大掌门手刃仇雠,陆贼伏诛——雷大掌门手刃仇雠,陆贼伏诛——”
呼声震天。
花泠浑身一颤,抬眼看龙老瞎子。龙老瞎子微微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
孙羽不再耽搁,疾点陆鹤风胸前诸穴,暂且止住口鼻流血,又单掌抵住他背心,一缕真气缓缓渡入,护其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