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式,‘阴阳相生’——哈哈,这几招,够你学半日的。”
花泠瞪大眼睛看着,又接过树枝,学着张道简的样子,比划起来。第一式刺出,歪歪斜斜,风都没起;第二式横斩,只听得“倏”一声响;第三式左右撩,左撩时险些戳到自己膝盖,右撩时树枝脱手飞出,“啪”地落在地上。
她讪讪捡回来,又再比划,三遍之后,那几式竟有了几分模样。
张道简点点头,道:“可以嘛,有模有样的。”
花泠眼睛一亮,嘻嘻笑道:“真的吗?你可别骗我。”
“就在这儿练,别走远了。”
张道简吩咐一句,便与陆鹤风往林子另一边走去。
越往里走,树越密,光越淡。
陆鹤风只觉跟着师父,便似一步步迈入安宁。一阵风拂过,似将心头纷乱的思绪带走了——大师兄、青女、雷一、雷夺,此刻他们都淡去了、远了。
只余脚步,一下、又一下,踏在松软的泥土上。
张道简在一棵老松前停住。那老松枝干虬结,树皮皴裂,像一位在此站立千年的老人。
“鹤儿,天师派的功夫,以《老子》五千言为根基。你们自幼诵读,已然滚瓜烂熟。可烂熟归烂熟,其中道理,却非人人能领会。”
张道简声音平缓,似要与山林融为一体。
“《天机典藏》同样以老子之言为基,却更是玄之又玄。若发心不善,学了只怕反受其害。但你天资聪颖,我倒不忧这个。只一点,切忌操之过急。”
陆鹤风垂首:“弟子谨记。”
“我先将口诀念与你听。你记着——”
风好似停了,松枝也不再摇动。远处传来的鸟鸣,只一声,旋即便遁入空山,再无余响。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利一物即利我,利一物即利万物;损一物即损我,损一物即损万物。”
张道简的声音沉缓如钟,又轻得像叶尖坠落的露水。
陆鹤风闭上眼,跟着念了一遍,一时只觉话中每一个字,都随山风穿林越壑,摇动密林的一枝一叶。
“我即森罗万象,森罗万象即我。日月更替乃我之动,白云苍狗如我之变。吐息之间,甘霖泽地;气运之际,春发夏茂;行动之时,斗转星移。即通,入无我之境,物我合一,浑然忘我。气息与自然合,心神与天地合,明天地之机,晓宇宙之力,通自然之道。”
陆鹤风跟着再念。这一次,他忽觉,“我”字在口中,竟有些陌生。
——我即森罗万象,森罗万象即我。
他想起方才步入山林的所见,树、草、花、石、溪流……它们不是“景物”,它们也是“我”,也是“我”的一部分。而平日那个“我”,也如这花草鱼虫一样,只是森罗万象中的一粒尘埃。
所以,我不是仅仅只是“我”。
我是这山、这树、这风、这光,也是这身皮囊、这颗心、这道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