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佯作不知,手轻轻拂过他的肩背,柔声道:“忍一忍便过去了。我们谷主当年也是这般,熬过这一夜,便有大成。”
赵典虽觉有些不妥,但他自以为功成在即,便是心有疑窦,也情愿自己骗自己,绝不肯往坏处多想三分。
他抬起双臂,继续吸收阴气,膻中气海似沉甸甸直往下坠。腹部渐渐鼓起,似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胀着、顶着,撑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
他双臂僵在半空,面色黑蓝,嘴唇乌紫,好似死人。
但他浑不觉苦,还暗暗给自己鼓劲:只要突破了这一层,就会好的!我不必天天晒太阳、晒月亮,练什么太阳功、太阴功,只要这样,我便能轻松练成阴阳二炁同体,我就能……
城隍公与城隍夫人的塑像蛛网密布,但因高踞于神龛,反看不出尘屑堆积。二神垂着眼,俯视庙内一切,无喜无悲。
庙正中一只大水缸,些许残肢断臂自水中露出,在幽暗中微微晃动。庙内左右堆满麻袋,麻袋下隐隐露出枯骨,层层叠叠。
四面角落“窸窸窣窣”,似蟑螂在爬,似老鼠在钻。一股混浊的腥臭,几乎透出庙外。
青女伸指,轻轻划过他耳后的黑线,又凑到他耳畔,柔声问:“如何?是不是大成了?”
赵典嘴里“叽里咕噜”嚼了半晌,才艰难挤出几个字:“臭娘们,你、你该不会……”
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他不肯信,也不敢信。
青女笑问:“该不会什么?”
赵典不答,咬牙运起真气,猛往膻中那阻塞处冲去。一股逆流轰然撞上,痛得他浑身抽搐,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不会的,这只是错、错觉……”
青女仍温柔笑道:“这缸子里死人还不够多,我再加几个,帮帮您老,说不定就成了。”
她说时,撕开一个麻袋,抓住一条胳膊便往外拽,忽觉不妥——这胳膊怎么皱巴巴的,还热得发烫?
她将那人整个儿揪出,俯身细看,一时竟不知该骂还是该笑。
只见一皱巴巴、臭烘烘老头儿,满脸敷着厚粉,两腮各抹一团红,鬓边斜插一朵绢花,身上套着花衣裳——不人不鬼、不男不女,活脱一个四不像。
但她旋即感到不妥——这人没死?!该不会是……
来不及多想,她举掌便劈。
谁知那老头儿似睡梦中无意翻身,竟堪堪躲过。青女掌风落空,又补一掌,直取后心,老头儿又滚了半圈,顺势抬腿蹭了蹭痒,恰好让过。第三掌劈下时,他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歪,再次避过,嘴里还咂了咂,嘟囔道:“好、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