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把纸往武安侯手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什么叫敲诈?这叫依法纳税。大雍税法写得明明白白,商铺按季缴税,逾期加收两成滞纳金。您三年没交,本官连利息都给您少算了,怎么还不领情呢?”
钱四海站在陈炎身后,听见这番话,差点没把舌头咬下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户房主事,头一次见有人把收税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顺便把欺负人说成了照顾人。
这位爷的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三分。
不过话又说回来,钱四海低头摸了摸自己那张还肿着的脸,心里忽然觉得,跟着这位爷干,好像也没那么吃亏。
起码今天这顿打,值了。
武安侯握着那张纸,手指头都在发白。
他在京城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事儿,真是把他逼到了墙角。
交钱?
两万多两,割肉啊。
不交?
陈炎这个愣头青真敢封他的铺子,今天抓铁柱那一手已经证明了,这小子是真不怕事儿大。
“陈炎,你把我的铺子封了试试?”
武安侯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实话告诉你,满朝官员在京城有谱子的不少。”
“你今天收了我的税,别人会怎么想?”
“信不信明天弹劾你的奏折就会堆满御案,你觉得陛下会保你还是保本侯?”
这话说完,围观的百姓里有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说到底,陈炎虽然占着道理,但武安侯说的现实情况也都摆在那儿呢。
自古以来,朝廷什么时候收过勋贵大臣的税?
还不是可着他们小老百姓使劲薅羊毛啊?
陈炎听完,也没急着回嘴。
他看了一眼围观的百姓,又看了看身后那帮差役,忽然笑了。
“侯爷,您说的这些,本官不是没想过。”
“但您想过没有,本官今天要是在这儿怂了,明天满京城的百姓都会知道,京兆府尹被武安侯给吓退了。”
“到时候这京城里几千家铺面,谁还交税?谁还把朝廷的法度当回事?”
“您猜猜看,到了那个时候,陛下会觉得是本官不行,还是会觉得是您武安侯府太嚣张?”
武安侯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话绵里藏针,直戳他的软肋。
如今太元帝满脑子想的都是充实国库、巩固皇权。
要是因为武安侯府带头抗税,搞得全京城的商铺都不交税了,太元帝不拿他开刀才怪。
陈炎这小王八蛋,是故意把他架在火上烤。
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
就在武安侯咬牙切齿地权衡利弊的时候,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飞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那人到了近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目光先扫了一眼武安侯,又落在陈炎身上。
武安侯一看见来人,那张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三殿下,你来了。”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了。
“三皇子?那是三皇子殿下?”
“完了完了,三皇子亲自来了,这陈世子怕是要栽了。”
钱四海的腿又开始哆嗦了,张贵更是把脑袋缩得跟个乌龟似的。
然而陈炎看见来人,不仅没慌,嘴角反而往上翘了翘。
好啊,正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