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书房,把这间充满古旧气息的屋子镀上了一层厚重的橘金色。
林老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椅上,並没有急著开口,而是颤抖著手,从桌上的红漆木盒里摸出一张已经有些破损、被塑封得极好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两个穿著解放鞋、满脸泥土的年轻士兵,正勾肩搭背地对著镜头咧嘴傻笑。其中一个浓眉大眼,正是年轻时的林震天;而另一个,眉宇间那股子藏不住的狂气和温润,简直和此时的刘茗如出一辙。
那是刘茗的爷爷。
“你爷爷,那是个真正的疯子。”
林老摩挲著照片,声音沙哑,带著一种穿越时空的厚重感。
“那是1979年的南疆。老山猫耳洞里,全是没过脚踝的烂泥和毒虫。我们两个班被敌人的一个加强排堵在了021高地。弹药打光了,水也断了,就在我都准备拉响最后一颗手雷的时候,你爷爷那个混帐,竟然一个人背著两捆集束手雷,硬生生从山崖
林老自顾自地笑著,眼角那抹晶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那天衝进敌阵的时候,一边炸一边骂,说他还没娶媳妇呢,绝不能死在南蛮子手里。那一战,他救了我的命,也救了咱们华夏在那个哨位上的国门。他说过,以后他的孙子,一定要比他更有出息。”
刘茗笔挺地站在一旁。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这些故事,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更没在任何档案里见过。那是属於老一辈军人之间,最纯粹、也最惨烈的私人记忆。
“后来,建国出事的时候,我正在西北主持核试验封闭。等我收到消息赶回京城,他已经……”
说到这里,林老猛地停住。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燃起了一团足以焚尽万物的怒火。
“那是这辈子我林震天最大的恨!在这红墙根底下,竟然有人敢对我老战友的独苗下黑手!那些买办,那些吃里扒外的杂碎,他们以为做得乾净,以为偽造成自杀就能瞒天过海他们忘了,这天下,还没轮到他们说了算!”
林老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
“小茗,你这次在寧州和省城做得极好。骆宾王那种老狐狸,在这江南省盘踞了几十年,树大根深,连楚天阔都只能绕著走。可你呢你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接扎进了他的心臟,把他那些骯脏的肠子肚子全挑了出来。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林老站起身,虽然脚步略显蹣跚,但那股子顶天立地的气场却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岳,压得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走到刘茗面前,仔细打量著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期许。
“你进京这件事,是中组部点的將,更是我在军委会议上直接拍的桌子。我就一句话——谁敢挡刘家后人的路,我就带著警卫连去他家拆了房顶!”
刘茗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老人在这些话背后,究竟付出了多少政治代价。
在京城这个讲究平衡和规矩的地方,林老这种近乎野蛮的护犊子行为,无疑是向所有的派系宣战。
“首长,我……”刘茗刚要开口,就被林老挥手打断。
“別叫首长,在家里,叫爷爷。”
老人盯著刘茗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重若千钧。
“你现在接手的高技术產业司,那是国家的命脉。那里面有几十个处,每一个处都握著上百亿的审批权。你以为那是肥缺不,那是火坑。赵家虽然倒了,但赵家在部委里的那些残余势力,还有他们背后那些跨国集团的走狗,这会儿怕是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万民伞』,也准备好了『夺命钉』。”
林老缓缓走回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没有任何標记的黑色磁卡,轻轻推到刘茗面前。
“这张卡,能进西郊的军用仓库,也能调动林家这三十年来在京城编织的所有『暗网』。”
“在明处,你是发改委最年轻的司长,是国家的栋樑,按规矩办事,谁也挑不出错。在暗处,林家的资源,就是你手中的重机枪。”
“我要你记住一件事。”
老人再次逼近,那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刘茗。
“在这京城,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家的人,不主动欺负人。但如果有人敢对著你亮爪子,你就给我生生掰断它!哪怕是部委里的那些老顽固,哪怕是那些所谓的『豪门大少』,只要他们屁股不乾净,你就给我一查到底,掀了他们的老底!”
“天塌下来,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朽,我给你顶著。你只管往前冲,去把那扇被洋鬼子锁死的门,给我砸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