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林走后,我走出门看著雾蒙蒙的天空,听了一会雨,呼吸了呼吸新鲜空气。
过了一会之后,一个还算漂亮的女官把荀没荀丧客的资料拿给了我,她说这是临时安排过来的,他们是慕名而来,说她这就去把那一家人带到我的房间里来。
她走后,我的思绪又飘到了这座宫城的未来,用了多少个像我一样的民夫的命,才建造起来了一座如此宏大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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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紜跟我提过这个叫荀没的青年男人,丧门弔客之日出生,荀家家传荀氏易,多的是术数大佬,给他起了这么个刺耳的名字。
据说岁前二辰为丧门,岁后二辰为弔客。丧门主內丧、近亲死、孝服,弔客主外丧、探病、弔唁、客死、横祸。
他的命格可谓凶险无比,凶日生子,名从其煞,则煞伏;若强以嘉名,则凶愈烈。
比如郑庄公寤生,足先出腹,直接以“凶状”为名,当然,结合之后的事情起这个名字很可能只是因为他母亲真的很厌恶他。
“法师,此子生於泰始八年壬辰岁,年支在辰,所以往后推二辰丧门居午,往前推二辰弔客在寅。
今生日甲午,日支临丧门;
生时丙寅,时支值弔客。
丧门在日,弔客在时,两煞並临,是为丧客之日。
命主孤苦,多逢凶丧,故顺其命,名曰『没』,字『丧客』,以凶镇煞,庶几可全。”
“所以出了什么问题”
“呃……到时候你见了就知道了,他有一种神性……”
“最近会来找我”
“嗯,不过时间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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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亲提供的资料上有一些记述了这位当代的“披著羊皮的狼”是怎样的一个人……
从5岁起,这孩子就显现出自己一方面非常早熟。而在另一方面又有些头脑简单。儘管他是一个治《礼记》的荀家分支后代,但他却极喜欢和老师爭辩,喜欢逃学,像他的名字一样,非常不服从老师和父母的管教。
从九岁起竟然有六次离家出走,最近的一次就发生在几个月前,当时在他消失三个月后,突然出现在了洛阳,被他族叔时任侍中、中护军的荀崧抓到了。
从十二岁起,这个小疯子就致力於找身边人的麻烦,在潁阴县族学里惹得族中几位不出仕,专门治经典的族老非常不爽,直到后来他被拒绝踏入族学才告终。
他也拒绝父亲再带他拜访名师,曾经因为沉迷不同於正常五石散的毒方被他父亲抓住暴打,还曾经试图在他父亲就值的北中郎將府门前自林火,不过被甲士制止了。
他的父亲北中郎將府司马荀愷是个旧式名士,保守,不过激,小心翼翼维护著这个世界的现状,虽然因为出生旁支官位不算高,仍安之若素治理著鄴城大军,
当然,这些了解建立在我还未正式见到他之前。
但他的儿子却一直很叛逆,不肯接受任何形式上的感化治疗,自然也不肯去给他安排的工作,也不肯住在家里,除非家里事事顺他的意。
他老爹被逼的实在没办法了,决定送到我这里来试试,用我所谓的心理治疗来看看能不能帮助到他。
“布莱克法师,”漂亮的女官突然出现在我身旁说道。“这三位就是荀司马,荀夫人和荀郎君。”
“你好,”我机械的说道,不是很懂这些青春期孩子,我抬起头。並发现自己正在握著一个早生华髮一脸和善的男人的一只胖手。他握著我的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初次握手,他並没有对我的这项活动感到反感或者不適,这很罕见。“很高兴见到你,法师。思敷公和我讲过很多你的事情。”
“你好,法师。”一个音乐般和煦的声音说道,於是我把脸转向荀夫人,她体型娇小,穿戴整洁,正站在她夫君的左肩膀后面,可能是下雨的缘故,我感觉有些冷,笑的令我有些毛骨悚然。
他的目光时不时的游离向大门外的一群丑老太婆,她们正吵吵嚷嚷的在走廊上漫步。可能是些退休的女官吧,那些人的穿著实在丑的难以形容,即便去《怪形》里试镜,大概也会因为夸张的过头而被拒之门外。
在她身后的就是他们的儿子,荀没。头戴白纶巾,褒衣博带,下半身穿著一条絳裤,蓄好的长头髮被他打理的光彩照人,再加上他眼中闪现出的要么就是白痴,要么就是圣人的光芒。使他完全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造家里反的叛逆青年。
“这就是他了。”荀司马笑著说道,脸上倒真是显露出了愉快而又轻鬆的笑容来。
我礼貌的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都坐到椅子上。荀司马和他的妻子从我瘦小的身躯旁穿过,坐了下来。
但荀丧客却还盯著走廊上那些没走的最后几个老太婆,其中一个丑老太婆牙都掉没了。长著一头洗碗刷般的灰头髮,停下来正风骚的对他微笑。
“嗨,俏郎君,”她说道。“有空过来看看我。”
男孩还是那一个空洞易碎的表情,望了她几秒后,笑了笑,说道:“我会的。”
他边笑边向我投以得意的一瞥,坐到了地上的垫子上。
一个白痴少年,他是在展示他的人可尽夫吗
因为今天是来皇城。我穿著著繁重的三法衣,木兰色僧伽梨从左肩斜搭到右胁下,把双肩都给盖住了,衣褶自然垂落,这是一件很庄严、厚重,像一条大披毯的法衣。
里面是黑色的郁多罗僧,覆左肩,扎右胁,平时可以露出一只右手方便活动,在今天就显得相当繁重不適。
我调整好自己的衣服和坐姿,把这一团庞大的身躯摆放到荀司马夫妇对面的垫子上。
露出我那像是在说:“能与你们谈话真是一件大好事”的神秘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