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著牙,手猛然一握,面颊上的两张嘴上瞬间凸起个鼓包。
门里的影子爆发了。
它突然从子的边缘,用力撕开——
没有声音。
但黑卡的影子从中间开始破裂,像一张纸被撕成两半。
裂开的那一瞬间,秦南北听见一声很轻的“咔嚓”声,桌上的黑卡突然裂开。
墙上那个巨大的影子碎成无数块,散落下来,消失在黑暗里。
程老师的身子往前一倾,跪在地上。
那张嘴鬆开了,缩回他背后,皮肤重新长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程老师没有站起来。
秦南北衝过去扶他,摸到他胳膊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太瘦了,刚才还正常的人,现在瘦得像只剩一把骨头。
他抬起头,看见程老师的头髮已经变得斑驳,黑与白混在一起。
“程老师……”
程老师没说话,只是盯著门里。
桌子上那个扁盒子的盖子,突然就亮了。
上面满是白色的斑点,像是无数的雪花,哧啦哧啦的响,过了好一阵,雪花才慢慢稳定,红灯的闪烁也变得快了起来。
一个声音从盒子里传出,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
“病符”
程老师的身体一震。
他拉著秦南北的手,抖著,摇晃著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但马上又软了下去,秦南北把它死死拉住。
他看著那个红点,小步小步的朝前挪,秦南北扶著:
“空亡是你吗”
“是。”
程老师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出现了秦南北从未见过的急迫,完全不是记忆中那副温润篤定的样子: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红点闪烁,那个声音说:
“我应该是……死在这里以后,我收容的『无尽候机大厅』和这里的游荡型cgt诡异融合了,所以,意识暂时保留下来,但为了能够存在更久,我把主导权交给了这张黑卡,只在关键的时候醒来。”
“我知道,我一看见这个大厅,就知道这一定是你!”程老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些,追问起来:
“天机来过对不对,他来找过你”
“来过。”
“他走了吗,去了哪里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听到天机这个词,秦南北整个人都僵了,他万万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听到这个词。
第一次知道,是那块秘密基地的牌子,和父亲的笔记放在一起。
父亲……程老师……还有这个cgt诡异物……
他站著一动不动,人僵了,大脑却在飞快的转动。
声音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他说,他把一切都托给你了。”
程老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秦南北感觉扶著的这只胳膊在抖。很轻的抖,但一直在抖。
“我忘了。”
程老师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
“他走的第二年,我就忘了。我的剪刀……剪刀用的太多,很多事……我都忘了……我只记得要守著他,但是……我不知道要告诉他什么……”
程老师抬起头,看著那个盒子,看著那片雪花:
“你能不能告诉我”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南北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它说:“天机说,为了让你们藏起来,你剪了一千多刀,后来每天至少剪三刀,持续了八年,他离开的时候,你又要剪六百多刀……”
“他走了以后,你会照顾他儿子到十八岁,然后,告诉他事实的真相……”
程老师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但脸色却很苦:
“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我、我记不全了……”
声音又沉默了了一会儿,最后,发出一阵嗤嗤声,像是一声长长的嘆息。
“融合之前的事,我也忘了,我知道的,都是天机唤醒我以后告诉我的,他让我留在这里等你,或者他儿子来,告诉你他去了哪里。”
“你、你也不知道啊……”程老师的声音充满苦涩,但下一秒,他猛然睁开了眼:
“那你告诉我,他去了哪里去了第几层”
“二十四或者十六层,”那声音说:“我只去过这两层,只能生成这两层的票……”
电流的嗤嗤声突然开始变大,那个声音最后说:
“最后一次醒来,我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很完美。我终於可以睡了——永別了,病符,祝你可以回家。”
“等等——”程老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急,很慌,“你等等,你再坚持一下——”
“为什么”
程老师低下头,看著秦南北。
秦南北看见他的眼睛,那双一直很亮的眼睛,现在有东西在闪。
不是泪,是比泪更深的东西。
“我,我也快要撑不住了,反噬马上要来……”程老师的声音有些颤:
“我想,在自己彻底失去记忆之前,让他知道……让他知道一些事。”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但屏幕上的雪花没有消失,那个红灯还在一闪一闪。
它还在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