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的清道局比瀑布城的大很多。
门廊深,檐角高,灰扑扑的石墙上爬著细密的苔痕,雨水顺著檐沟淌下来,在两侧匯成两道细细的水流。
王不留行带著他们往里走,熟门熟路。
穿过门厅,上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门,里面透出光,有人声低低地传出来。
王不留行推开门。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占了大部分空间,两边十来个人,有的低头看著什么,有的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有的一动不动盯著桌面,像在想事。
王不留行没吭声,带著他们沿著墙边往后走,在最靠尾的位置找了排空座,挨个坐下。
主位是空的。
两边第一个都空著,右边第二个是画骨,坐得很直,垂著眼,手里拿著张纸,秦南北一眼就认出了是那封信。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雨打在窗上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张的窸窣。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轰隆、轰隆,像是什么东西从走廊上碾过。
屋里有些人抬起头,朝门口看。
秦南北也看过去。
门被推开,两名辅助者推著个铁柜子进来,半人高,像是放大了的罈子,黑沉沉的,柜子顶上开著口,露出一颗人头。
是个男人。
头髮有些长,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半闭著,像是困了,又像是在养神。
柜子两边开著两个洞,两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搭在柜沿上。
手也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那人的身体装在柜子里,轰隆轰隆的声音就是轮子碾过地面的动静。
秦南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旁边的王不留行腾地站了起来。
“六哥!”
他喊了一声,快步迎上去。
那人的眼睛睁开了,看向王不留行,嘴角扯了扯,是个笑,刚要说话,目光却落在了旁边。
秦南北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戏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起来了,抱著袋子走了几步,那口锅对著这个柜子。
六两看著那口锅,笑了笑:
“戏师你怎么和不留行一起来了”
王不留行已经走到柜子旁边,接过辅助者手里的推桿:
“六哥,我和戏师大人是瀑布城派来支援的,戏师大人是领队,我是副领队。”
六两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口锅,声音里带著点无奈:
“叫什么大人,和我们一样,叫他戏师哥就行了。”
王不留行愣了一下,嗯了一声。
六两收回目光,像是想起什么:
“有没有去见过老师”
“去了。”王不留行点头,“我们上午来了先去的老师那里。”
王不留行推著柜子往前走,戏师落后几步跟著,说著话朝前走,秦南北突然想起——
这就是院子里提到过的那个六两。
戏师、画骨、六两、铁处女,他现在都见到了。
柜子推到了画骨面前。
画骨已经站起来了,伸手接过推桿,把柜子调了个方向,稳稳地停在右手的第一个位置——
然后直起身,看了王不留行一眼:
“回去坐好,马上开会了。”
王不留行脸上那种笑瞬间收了,没吭声,转身就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有点灰溜溜的意思。
画骨又看向戏师看了一眼:
“回头再聊。你先过去。”
那口锅点了点,抱著袋子,又缩回原来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秦南北的目光落在柜子上,画骨已经把那张纸展示在了六两面前,低声说著什么,六两眯著眼,听得很认真。
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个子不是很高,中等身材,身体略微有点发福,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著有点土,不像清道夫,倒像个管帐的。
两边坐著的人开始动,有人站起来打招呼:
“飞副局。”
“副局。”
副局长飞流摆了摆手,往下压了压:
“没那么多虚礼了,大家坐好,我们准备说说情况。”
他说著,走到主位旁边坐下,把手里的本子往桌上一放,开口了:
“有个突发情况,画骨发现的,所以,我现在把局里能调动的清道夫,除了刚刚派出去的五个,全部召来了——画骨,你说说。”
画骨直起身,拿起桌上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得很清楚:
“今天上午,瀑布城派过来支援我们的学员到了,带队的是戏师和铁处女的弟弟王不留行。”
他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
“下午,他们对城西区进行了复查,发现了一个人类寄生生物的窝——城西区,我们昨天刚刚查过!”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目光移开,有几个看向画骨,表情复杂。
画骨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说:
“是我们失误,没有找出来。王不留行他们做得不错,找到了那个窝点,顺便发现了一封信——”
他开始念。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一个个的落下来。
念完,他把纸放下:“我总结了
“第一,现在知道了,潜入我们黑水城的人类一共是三个,他们的目的,就是暗杀,以及安置这个编號为cgt-00011的鲁班书。”
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