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女人站在门內,看见他们三个,先是一愣,接著脸上挤出笑来,但眼神却越过他们暼向了远处的黑暗里,笑得有点紧:
“快进来!”她迅速把门让开:
“这个点了,怎么还在外面快点,別呆著了……”
王不留行跨进去,秦南北跟上,那口锅最后。
女人探出身子往门外又看了一眼,才把门关上,锁的严严实实。
屋里很暖和。
秦南北一进来就觉得不太对,但是,却说不出哪儿不对。
壁炉里柴火烧得噼啪响,上面吊著口锅,热气顶著锅盖直晃,十来个人散著,吃东西聊天的都有,都很正常。
他就是觉得不对。
那些人的目光全部落过来,又移开,太整齐了……
“你们怎么来的啊晚上了,居然在野地里面逛,胆子也太大了。”有个大嗓门的矿工喊了一声,脸上还带著些灰槓子。
女人白了他一眼:“哎呀你別乱嚷,人家肯定是遇到难处了——”又转过来招呼:
“过来坐,烤烤火,看这身上湿的——”
她把三人引到壁炉旁边,王不留行和秦南北坐在一起,那口锅坐在了侧面,锅沿对著火苗,一动不动。
“我们在外面迷路了,”王不留行说:“还好,找到了你们这里。”
屋里安静了一小下。
那矿工哦了一声,扭头继续啃手里的孢子饼,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转过去各干各的。
但秦南北发现了。
左手。
没有感受到任何一点点的恐惧,这些人虽然胆子大,可半夜看见有人突然出现——
特別是戏师那种扣著锅的样子,真能一点点都不怕
他不信。
感觉上,就像一堆空壳,什么都没有。
“那你们运气不错,”又有矿工在旁边搭话了:
“你们不是不知道,这荒郊野岭的会有什么,今天就別走了,留在这,明天再回城——”
“行了行了,”女人打断他,笑盈盈的往壁炉里又加了几块黑石:
“吃你的,人家几位大晚上又冷又饿的,谁听你这些。”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那口锅上,停了下来。
“这位……”她朝著戏师走了一步,笑著:“要不把头上遮雨的东西摘了好好烤烤”
那口锅下意识的朝后面偏了偏。
王不留行立刻接话:“不用,我这朋友喜欢戴著,別管他。”
女人愣了一下,摆摆手:
“那行那行——来来,我给你们盛碗汤。”
她转身走到壁炉边,揭开锅盖,热气扑了她一脸。
她边舀边回头,笑著说:
“这是今天在井下抓的香肉,加了山上的蘑菇,可好了,比地衣燉出来香多了……”她把汤一碗碗的摆上桌子,嘴里不停:
“老陈说的也对,今晚上你们別走了,就在棚子里挤挤,天亮了再回去。”
三大碗摆在三人面前,热气往上躥,油花在汤麵上一圈一圈盪,肉香味钻进鼻子里。
秦南北的嘴动了一下。
不是饿,是那种闻到肉香时本能的反应,但他同时闻到点別的——
淡淡的腥味,很薄,被肉味彻底盖住,根本闻不出来。
旁边桌上有人把饼掰碎了泡汤里,捞起来塞嘴里,嚼得吧唧响,汤汁从嘴角淌下来,那人伸出舌头舔回去,舔得乾乾净净。
“喝吧,喝吧,”女人站在边上催,眼睛盯著他们,“凉了就不好喝了。”
没人动,王不留行和秦南北只是盯著看,没伸手,那口锅甚至连头都没回过来。
那女人还在笑。
她的笑停在脸上,没往下走,眼睛直直盯著他们,一眨不眨。
“怎么不喝”
女人的声音突然贴过来。
秦南北抬眼,她不知什么时候凑到王不留行旁边了,身子弯著,嘴快贴到他耳朵上,笑著:
“喝呀,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