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陆巢已经將手揣进了自己的衣兜中,插进那不知为何能带到这里的炮筒中,隨著轻微的咔嚓声,已经將之前路上从陈静那里拿回来的黑色晶体塞了进去。
是的,他要偷袭。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是不可能放任对方那么乾的,他要在这里杀死她,哪怕刚刚交谈的多么温馨,看起来的动作多么甜蜜。
內心已是成年人的他,也不会为此迷惑,陆巢很清楚,如果让对方继续把秘密道具散播出去会发生什么。
既然已经见到了这一切的源头,他不管这下究竟能不能成,仍要试试,除了他外,恐怕也没人能做到了。
可就当他再次抬起头时。
陆巢却只觉自己的瞳孔在不断震颤。
他確实看到了少女真正的样子。
不知何时,这个房间的屋顶已经消失。
有什么东西到来了。
少年持著空气炮,仰望穹顶。
周围变得一片漆黑。
视线渐渐向上。
接著,道道光亮自穹顶外展开。
先是几颗暗淡熔毁的星星,无序的事物正在那星星间流淌,如那万能之手,可却又愚昧盲目。
视线继续拉长,少年的身影也在变得渺小。
他看到了那流淌在星星之间的物质,亦只不过是那副躯体的一小部分。
而每当他以为这便是对方完全的样子时,视线却依旧在不断向上拉远。
直到那名为太阳的炙热恆星,也只不过在它肢体中,微不可视的一颗亮点。
漫无边际的星空展示在他面前,那星空,深邃,黑暗,未知,无数的事物在其中游荡,无数带有著他製作风格的秘密道具在其中流淌,化作一团没有定型,正在不断沸腾著的团块。
这是真正的无所不能,不可名状,无法理解。
酝酿著无穷无尽的遗憾。
他看到了理想的破灭。
视线渐渐缩小。
在这颗蔚蓝的星球上,人们刚刚度过了迷茫的九十年代,在那个年代,一个歷史上很伟大的国家解体了,曾经的兄弟们互相残杀,人民在苦难中体会到,一个伟大而辉煌的时代已经最终谢幕。
就算是外星人来到这个时代,满脑子想的也往往是驯服,而不是改变。
梦想与期待,在这个时代被更现实的事物取代,未来也註定是现实的。
在另一个地方,大下岗的伤痛缠绕一代人,梦想成为飞行员的人后来走进工厂,坚守底线的厂主倒在了第一波破產潮中。
改革开放后,人们接触的事物多了,也诞生了很有理想的一代人,可他们伸出手去,却发现似乎什么都和他们童年时的理想並不一样。
有的人选择站起来,有的人则彻底墮落了下去。
有时候,人不是长大了,而是学会了麻痹自己——让肉体留在现实中,大脑像断了线的风箏飘往理想的地方。
而如今,无论这份理想是恶毒的还是善良的,只要向头顶这团不可名状的团块祈祷,它都会为你而实现。
他的耳边响起了无数长笛和巨鼓的声响,数之不尽的恐怖事物,正环绕著那个团块,进行著一场永恆的演奏。
直到那演奏声,令那团块渐渐向周围分开,露出了位於其中,被环绕著的,作为核心的红色电话亭。
空荡荡的铃声从中传出。
被这股声音吸引而来的人影们身形乾枯,正一个个向那位於穹顶之上的团块伸出了手。
咚。
咚。
咚——
直到少年消失了,留下空荡荡的房间。
仅剩一句话语,反覆徘徊著。
【希望有一天,能让我再见到那只蓝色狸猫】
…………
陆巢醒来时,发现自己仍在別墅那间明亮的客房中,只是头正靠在满脸通红的宋班长肩上,手也搭在人家腿上。
迷迷糊糊间,似乎还不自觉地捏了两下。
“咳。”少年赶忙道歉。
“没事。”宋梓倒是毫不在意。
面前是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坐著周海涛,电视依然在播放节目,即便这么晚,他家的电视似乎还能接收频道,甚至桌面上还有台正微微发出电流声的收音机。
以至於,此刻的气氛不像双方洽谈合作,反而是像一场敘旧的家常。
“呼——”
陆巢伸手关掉那台收音机,深深吐了口气,脑海试图遗忘刚才那恐怖的景象,他拼命也只留下一丝微薄的印象。
他只记得,
在那笛声里,持续传来呢喃低语。
“回来了”周海涛手里的茶刚抿下去一点,看起来没过去多久。
就在这时,陆巢感到手中握著什么。低头一看,一顶纸船帽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紧接著,帽子逐渐分解成两块崭新的黑色晶体,静静躺在两只掌心。
算上空气炮中的那枚,他现在有三块了。
这个数量足以製作某种强大而消耗巨大的道具。
陆巢试著在心中再次默念那个声音,向神明祈祷,试图再度进入那里,但是失败了。
“……”
片刻后。
少年的嘴角露出苦笑,看向身边的宋梓,以及仍站在门口的陈静。
嘴唇动了动,有些发白。
“这个世界,好像要完蛋了。”
他几次想要打起精神,却只换来嘆出的一口气。
所有满怀遗憾的人,都有可能向那位盲目痴愚之神祈祷,並获得陆巢曾经製作出来的,没有任何能源限制的真正的秘密道具。
其中的少数佼佼者,更会蜕变成名为“支配者”的怪物。
造出属於自己的异位面,並诞生相应的眷属。
在箱庭的战爭中取胜,然后夺取他这份能孕育理想生物的“奖品”。
简直难以想像,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唯独能庆幸的是……这个消息还没有被传播出去。
要不,一个人人能实现梦想的好日子,恐怕就要来了。
他清楚有些什么。
改变包裹事物状態,赋予其过去和未来样子的时光包袱皮、为所欲为的恶魔护照、任何地方都能去的任意门、能把內部东西放出来的模擬游戏机、可以製作全新宇宙的创世组件……
陆巢简直无法想像,自己未来会面对哪些恐怖的物件。
这种感觉,宛若要被自己儿时的理想狠狠肘击了。
“实现所有人的梦想,啊……”
小时候的我啊,当时你为什么要有这么个愿望呢明知道完不成,还不早点放弃。
他想到了上小学时,在老孔询问下排队诉说梦想的孩子们,以及最后那个,囂张到踏上桌子,对著整个教室大喊著:“我要实现你们所有人的梦想”的男孩。
他清晰记得一幕,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整个班级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那些清朗的声音,有人高声重复著男孩的话,也要和男孩一起实现所有人的梦想。
其中有陈静,有侯志云,还有宋班长,甚至隔壁班也有声音传来,当时甩著一对麻花辫儿,还没有戴眼镜的李嘉君也闻声衝进了他们班。
这种声音所想要实现的大家的理想,和刚才那个少女所说的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淌著蜜水,一个捆著欲望。
“……”
陆巢將手揣进口袋,握著那叠好朋友通讯卡片。
这似乎是唯一超出了那个神明预料和掌握的东西。
它能挽救这一切么
就在刚刚置身於那片房间中的最后时刻,他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无数人的声音,那些声音,那些喃喃低语,在求他帮帮忙。
在说:
,请救救二十二世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