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当然不可能回应什么,面对这顿毒打后基本只能哭了,不断抬手抹眼泪。”
“一大人一孩子,就此才又往前走了段。”
看到少年的动作,宋梓脸上都有些绷不住的变了形。
或许是想要中断陆巢的搞怪,她提起了另一种视角。
“其实,因为你背著我,比较靠后,我倒听到了另外的话。”
宋梓说:
“那大婶看到正背我往小门外走的你,马上又低头跟自己孩子说——”
“记住了,我跟你讲过不许乱搞关係,如果我发现你谈朋友了,我让你爸把你牙给打掉。”
言毕,她儘量將面庞往前凑,一只眼睛因害羞微微闭起,仅留一只俏生生的打开,身体贴合处也向上挤,从侧面对陆巢眨了眨眼,想看看他的说法。
陆巢耸耸肩:“那大婶坏的淌汤,还挺能脑补,我们明明就是很纯粹的同学友谊。”
“大婶上了年纪,觉得自己小时候天天想著怎么谈朋友,就把其它孩子想得跟自己小时候一样。”
“哦对了,这样一想,这两人会不会就是刘斌和他妈,总感觉一模一样!这倒也是缘分。”
说完,他一个没站稳,吧唧一声,差点整个踩进泥坑里。
陆巢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宋梓的侧脸,那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总觉得宋梓是在偷偷笑他。
於是,他不自觉地把腮帮子鼓得像胖头鱼。
不过打趣归打趣。
陆巢心里还是既期待又紧张,目光四处张望,已经在反覆盘算等下见到叔叔阿姨该怎么说了。
——叔叔阿姨,很高兴见到你们,我是宋梓的朋友,家里有点事,想著能不能在你们这住一晚上。
是这样
——叔叔阿姨,昨晚宋班长夜不归宿,绝对不是到我家了,我什么也没干啊,冤枉,今天也没骑鬼火来……
还是这样
——咳咳。
这是他第一次来宋梓家,这个他小时候幻想过无数次的地方,比如,他曾想像宋梓的家是座大城堡,宋梓是隱藏的公主、富豪家的千金,家里特別有钱,只是管教严,不许乱花,也不许暴露身份。
要不怎么会住在这明显罕有人跡的地方呢。
到处张望之际,叼著手电筒的光也在乱晃。
宋梓不满地用肩膀碰了碰。
可就在这时,光亮在空中定住了。
只凭藉著身体记忆,就能在这片夜晚中判断位置的宋梓,呼吸也明显减慢,陷入了紧张。
——因为,陆巢看到了大概能住人的地方。
……远处的田地边,有一处很小的平房,也就二、三十平米的样子。
他原本都几乎以为那是个仓库,用来暂时存放工农器具的。
这种屋子用土坯或者砖垒起来,在农村田里、果园都相当常见,用来临时看护作物或者存放杂物使用,几乎没人会真的把它当成长久的家。
如果不是宋梓確实正朝那个方向点头,陆巢根本不会往“有人长住”的思路想。
短髮少女从身后下了来。
陆巢没说话,但不自觉地,或许是因为心情复杂,脚下走得很快,先一步提著大包小包停在了门边。
不知觉,手臂不小心蹭到门板,蹭下来一大块蓝漆。
陆巢目光一扫,旁边墙皮都快掉光了,部分露出底下砖块的轮廓。
而且最关键的是,为什么天都黑透了,叔叔阿姨还不开灯
借著陆巢走神不挡路的功夫,宋梓来到门前掏出钥匙开门,两人这才进了屋子。
正对著的墙壁上贴著张描绘山水瀑布的海报,屋內没有客厅臥室厨房的区分,所有生活內容都在一个房间里,最多用可拉合的布帘稍作隔断,桌子上点著盘蚊香,那大概是这屋子里为数不多算得上“新”的东西。
环境姑且还算乾净,但……穷人也只剩下乾净了。
……只是,似乎除了他们外,屋子里面没有任何人。
就在这时,前面的短髮少女回过头来:
“脱鞋。”
陆巢把鞋脱了,然后又被取掉袜子,光脚踩在垫子上。
地方不大,但至少仪式庄重,像是在过安检,让少年感觉自己有点像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在进入宴会前,总要先被检查一下双脚合不合心意。
“左脚。”
陆巢踩起了左脚,宋梓俯身,托起脚裸,仔细將一块略大的拖鞋套在了其上。
“右脚。”
陆巢依法炮製,被套好了右脚。
“好啦。”
宋梓把围巾摘下来,那张漆黑色的狼吻明显在微笑著。
——恐怕,未来的那个我和未来的宋梓间,玩法会比较多……
陆巢没有多言,他把大包小包放在一张看不出原木色的拼凑木桌上,和上面的文具、书本挤在一起,发现放不下,又拎了几袋塞去墙角。
然后双手合十,手掌上下起伏,祈祷这里没耗子。
面朝著墙壁,陆巢心中默念:『求你了,有耗子也別每样尝一点,您可这一个东西吃,也別在这里拉屎。』
“我看看。”
宋梓从厨台
“这个怎么样味道还不错。”
“……”
“我们能不吃它吗”
陆巢目光一瞪,赶紧停止祈祷工作,转头摆手。
“不能,到別人家做客,可不能这样挑剔哦。”宋班长笑著回应,“而且出发时,你我都有点紧张,忘记去买菜,如果这个都不吃的话,就没有吃的啦。”
“唉,行吧,我都不记得我多少年没吃过掛麵了。”
陆巢一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床边伸了个懒腰。今天变成“烟雾超人”期间,著实费了他不少力气。
毕竟要支撑起那么庞大的体积,哪怕如今恢復原状,可精神依然疲惫。
伸懒腰之际,陆巢正巧把目光投向桌面——那里刚点了几根蜡烛,是这栋屋子中唯一的照明。
烛光在桌面上摇曳,光亮浓郁的部分能覆盖的范围有限,乍看之下有些像点缀在漆黑中的白斑。
在这杂货间般大小的屋子里,这点光源倒也够了。
但陆巢一时其实还是有些不太適应,毕竟重生后经歷的时间还短。
没有手机玩,没有网友聊天,没有歌曲听,无聊时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
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怎么挺过来的。
——真就全靠想像力唄。
那时要么手里抓著点小玩具在那里幻想,要么就是看电视,可是……宋梓家什么都没有。
他又试著在那烛光中比划了两下,模仿曾经在动画片中见过的英勇战士模样,摆了个很帅的姿势。
不知是不是成年人的思维和身体不兼容,脑海里並没有蹦出一连串冒险故事。
不过幸好,陆巢早有准备,只见他神秘兮兮地从挎包里掏出一卷捏得皱巴巴的东西。
“嗯,噹噹当报纸!”
之前和宋班长从校门口出来时,他极具先见之明地从张叔那顺手抓了一把,塞进包里。
那汉子早就见过,那些报纸,只要是学生都可以隨便拿,无非是往常没人想要罢了。
俗话说,每个人身边都有好东西,就是缺一双能够合规將其拿过来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