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警官,”老人看著他,“你不用安慰我。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没见过。该查就查,该搬就搬。我没事。”
秦墨点了点头。“谢谢您。”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大爷,您叫什么名字”
“周德胜。”
秦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周德胜。跟档案室的老周一个名。但不是同一个人。他点了点头,走了。
他走出小区,站在警戒线外面。沈牧之还靠在那根电线桿上,咖啡已经喝完了,杯子拿在手里。
“谈好了”
“谈好了。17栋的老人同意了。”
“你跟他说的”
“对。他说『该查就查,该搬就搬』。”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他比我们想的坚强。”
“不是坚强。是没办法。”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著小区门口的人群。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沉默地站著。一个年轻女人抱著孩子,站在人群外面,孩子在她怀里睡著了,小嘴微微张著。她不知道,自己脚下埋著什么。她只知道,她的房子可能不能住了。她的房贷还要还三十年。
秦墨转过身,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恆远花园,17栋,周德胜。住了二十年,肺不好。老婆肺癌走了。他同意打钻。”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照在恆远花园的楼上,那些白色的瓷砖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手机响了。沈牧之。
“赵建国说,翠湖小区的检测结果三天后出来。跟恆远新城一样。”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居民那边——”
“他来通知。不用你了。”
秦墨没有说话。
“秦墨,”沈牧之说,“你做的够多了。”
“不够。”
“什么不够”
“还欠著。档案室里还有案子。2004年、2003年、2002年。恆远地產的项目,从2000年就开始了。”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每一个项目都有问题”
“每一个。”
“那你打算查多久”
秦墨看著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照在云上,把边缘染成了金色。
“查到查不动为止。”
他掛了电话,发动了车子。他没有回档案室,而是开到了城北的一个老小区。张桂兰住在这里。李建国的妻子。二十年前,她的丈夫出门买烟,再也没有回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是想看看她。也许是想告诉她——快了。答案快出来了。
他把车停在楼下,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上去。他点了一根烟,看著四楼那扇窗户。窗帘拉著,看不到里面。张桂兰在里面,也许在做饭,也许在看电视,也许在发呆。她等了二十年。她还能等多久
秦墨把烟抽完,发动了车子,开回了档案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回来了”
“回来了。”
“恆远花园那边,怎么样”
“在查。”
老周点了点头。“那个姓方的律师,当年也查过恆远花园。他查了很久。”
秦墨看著他。“他说了什么”
“他说——『周哥,这个小区他说『別问了』。”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还有別的东西”
“对。他没说是什么。”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老周。老周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恐惧,是一种知道太多但又不能说的疲惫。
“老周,你知道是什么”
老周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方诚查到了。他把证据带走了。也许在那个铁盒子里。也许在別的地方。”
秦墨点了点头。他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恆远花园那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方诚说,恆远花园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照在围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
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方诚说,恆远花园
沈牧之回覆:“什么別的东西”
“不知道。他把证据带走了。”
“在那个铁盒子里”
“也许。也许在別的地方。”
“你还要查吗”
秦墨看著屏幕,想了很久。然后他打了几个字:“查。查到他带走的到底是什么。”
他放下手机,打开抽屉,拿出一份2004年的案卷。恆远地產的另一个项目——恆远花园之前的一个项目,叫“恆远广场”,在市中心。2004年开工,2006年竣工。一个商场,目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