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恆远花园的楼上。那些白色的瓷砖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了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判了”
“判了。”
“怎么判的”
“刘志强死刑。赵德胜无期。”
老周点了点头。“够了。方诚可以安息了。”
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铁皮柜子,拿出方诚的铁盒子。他打开盒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地图、照片、日记、纸条。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们放回去,盖上盖子,锁进柜子。
他拿起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判决下来了。刘志强死刑,赵德胜无期。方诚的父母,终於可以安息了。”
沈牧之回覆:“你去看他们了吗”
“谁”
“方诚的父母。恆远广场。”
秦墨看著屏幕,想了很久。“没有。”
“为什么”
“方诚不想让他们见光。他说『让他们留著吧』。我尊重他。”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什么时候去看方诚”
秦墨愣了一下。“方诚”
“他的墓。城南公墓。你还没去过。”
秦墨看著屏幕,没有回覆。方诚的墓在城南公墓,3排7號。跟孙德胜的墓一个號。他不知道。他一直没有去。
“明天去。”他打了三个字。
“我陪你。”
“好。”
秦墨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围墙和巷子。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暗。他下了楼,走出档案室。院子里的槐树光禿禿的,枝干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明天去看方诚。”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翻到第一页,看著张志远的名字。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在那行日期方诚,你的债还完了。”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缩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秦墨到档案室的时候,沈牧之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裹得很严实。手里提著两杯咖啡。
“走吗”
“走。”
两个人上了车。秦墨开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城南公墓在城外,开车要四十分钟。路两边的树光禿禿的,枝干在天空中画出一张灰色的网。
“你带东西了吗”沈牧之问。
“什么东西”
“去看方诚,不带东西”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不知道带什么。”
沈牧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信封,鼓鼓的。“我带了。方悦给我的。她说,替我哥放一束花。她来不了。”
秦墨接过信封,放在仪錶盘上。
城南公墓在山脚下,很大,一排一排的墓碑,整整齐齐的。他们走进去,沿著水泥路往里走。3排在公墓的东边,靠山的那一侧。他们找到3排7號。
墓碑很小,灰色的,上面刻著方诚的名字。旁边是方悦刻的话——“哥,你安息吧。”没有出生日期,没有死亡日期。方诚是李彦斌,他用了三个名字活了十年。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生日。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死期。
秦墨站在墓碑前面,看著那行字。沈牧之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束白色的菊花。他蹲下来,把花放在墓碑前面。
“方悦说,谢谢你。谢谢你替她哥走完最后的路。”
秦墨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风吹过来,菊花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
“方诚,”他在心里说,“你的债还完了。刘志强死刑,赵德胜无期。你父母的事,他们知道了。你妹妹,她很好。陈默回家了。陆鸣在等他三十岁的信。张明远还在躲,但他活著。你放心吧。”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灰色的墓碑。菊花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走出公墓,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去哪里”沈牧之问。
秦墨发动了引擎。“档案室。”
“还查”
“查。2001年。恆远地產之前,还有別的公司。还有別的人。”
沈牧之看著他。“你什么时候停”
秦墨把车开出公墓,匯入了车流。“等查完的时候。”
他开回了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看过了”
“看过了。”
“他怎么样”
秦墨站在值班室门口,看著老周。“他很好。”
他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2001年那个失踪者的名字。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份案卷,翻开第一页。
窗外,阳光照在围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开始看那份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