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名字。几百个。他记住了。从波洛克的四十四个,到卡拉瓦乔的二十一个,到莫奈的二十幅画,到达利的几百个名字。他用了两年时间,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记。达利的单元要结束了。他拿起笔,在最等了。”他放下笔,转过身。
门口站著一个人。不是沈牧之。是一个老人,头髮全白了,背驼了,手里拿著一幅画。他穿著一件旧棉袄,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浑浊。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还没有倒的树。他把画递给秦墨。
“达利让我给你的。”
秦墨接过画,打开。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写满了名字。他的背影很直,很孤独。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d。达利。画的背面写著一行字:“他记了所有人。他该休息了。”
秦墨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抬起头,看著那个老人。
“你是达利”
老人摇了摇头。“我是他的信使。他走了。他说,谢谢你记住他。”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他说,他画完了。该等的人等到了。该看的人看到了。他不用再画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他叫什么名字”
老人看著他。“他没有名字。他是所有人。波洛克、卡拉瓦乔、莫奈、达利。都是他。也不是他。他是另一个人。一个记得所有人的人。”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画框。“他是方诚”
老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让我告诉你——真相不是终点,是起点。你记住了他们。但他们还活著。活著的人,要好好活著。”
他走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秦墨站在那里,手里拿著那幅画。沈牧之从门口走进来,看著秦墨,又看著空荡荡的走廊。
“那个人是谁”
“达利的信使。”
“达利呢”
“走了。他说,他画完了。”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他画完了。我们查完了。”
秦墨转过身,把画掛在白板旁边。他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名字。几百个。他一个一个地念。念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停下来。那是他自己的名字。秦墨。旁边写著“等待”。他拿起笔,把“等待”划掉,改成“已看到”。他放下笔。
“沈牧之,达利的单元结束了。”
“结束了。”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名字。几百个。他记住了。他不会忘。
他转过身,拿起车钥匙。
“去哪”
“城西公园。湖边。看最后一束光。”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湖还在,柳树还在。秦墨站在湖边,看著水面。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组成了一个图案。不是句號,不是名字,不是脸——是一个字。谢。
秦墨看著那个字,看了很久。达利在说谢谢。谢谢他记住了。谢谢他看了。谢谢他没有忘记。
他转过身,走出公园。沈牧之跟在后面。
“他谢你了。”
“他谢我了。”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达利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他画了所有人。我记住了。他谢了我。”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第四单元结束了。波洛克、卡拉瓦乔、莫奈、达利。四个画师,四条路。记、杀、画、等。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让人看见。只有杀是错的。记是对的。画不是错,但画不能杀人。等不是错,但不能等一辈子。”
“你走的是哪条路”
“我走的是记的路。波洛克的路。他记了二十七年,没有杀人。我也记。我记了两年,没有杀人。我会一直记。记到记不动为止。”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达利。他画了所有人。没有人画他。他在等。等秦墨记住他。秦墨记住了。他不会忘。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下了四个名字:波洛克、卡拉瓦乔、莫奈、达利。旁边分別写上:记、杀、画、等。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第三卷还有二十八章。波洛克、卡拉瓦乔、莫奈、达利都结束了。接下来是什么”
“不知道。但画师不止这四个。还有更多。”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