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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悬崖(2 / 2)

“又一个等到了。等了二十年。”

“等到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李秀英。她躲在窗帘后面,从缝里往外看,等了二十年。等有人来救她。梵谷看见了她。秦墨来了。她自由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写下了李秀英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被家暴二十年,已救”。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梵谷在画恐惧。被家暴的,被欺凌的,被关起来的。他一个一个地画,一个一个地让人看见。我们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救。”

“你救得了所有人吗”

“救不了。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著那些影子,想著赵小军的纸条,想著李秀英拉开窗帘的样子。他们等到了。他帮他们等到了。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城西公园。等梵谷的下一束光。”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湖还在,柳树还在。秦墨站在湖边,看著水面。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组成了一个图案。不是孩子,不是女人——是一个老人。一个老人,坐在床上,双手合十,闭著眼睛。他在祈祷。他在等。等有人来救他。等有人看见他。

秦墨看著那张脸。不认识。但他知道,他在等。梵谷画了他。

“沈牧之,查一下这个老人。”

沈牧之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查到了。他叫刘德厚。不是之前那个刘德厚,是另一个。八十岁。他儿子失踪了三十年。他每天坐在床上,祈祷。祈祷他儿子回来。他等了三十年。没有人看见他。”

“他在哪”

“城西,一家养老院。”

秦墨转过身,走出公园。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养老院在城西的一条窄巷子里,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刘德厚住在二楼,一间很小的房间。他坐在床上,双手合十,闭著眼睛。他的嘴唇在动,在祈祷。秦墨走进来,蹲在他面前。

“刘德厚”

老人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浑浊了,但看到秦墨的时候,亮了一下。

“你是谁”

“秦墨,刑侦支队的。您儿子的事。”

老人的手开始发抖。“找到了”

“找到了。他在湖底。城西公园的那个湖。1994年,他掉进去了。”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

“我等了他三十年。每天祈祷。祈祷他回来。他没回来。”

“他回不来了。他在湖底。”

老人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我知道。他回不来了。但我还是祈祷。祈祷他在那边过得好。”

秦墨看著他。“刘德厚,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谁记得他”

“我。我记得他。梵谷记得他。他画了你。他让你被看见。”

老人点了点头。“谢谢。谢谢你记得他。”

秦墨站起来。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刘德厚,你保重。”

“保重。”

秦墨走出养老院,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又一个等到了。等了三十年。”

“等到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刘德厚。他祈祷了三十年,等儿子回来。没等到。但他还在祈祷。祈祷儿子在那边过得好。他的等待,换了一种方式。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写下了刘德厚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祈祷三十年,已告知”。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梵谷的单元,还有五章。我们继续。”

“继续。”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天暗了,路灯亮起来。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赵小军、李秀英、刘德厚。他们等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等到了。他不会忘记他们。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回家。明天继续。”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今天找到了三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没有坐下。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他不会忘。

他转过身,坐在沙发上。黑猫蜷在他腿边。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梵谷那一页。旁边写著“他在画恐惧”。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恐惧。赵小军——自关十年。李秀英——被家暴二十年。刘德厚——祈祷三十年。”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睡著了。这一次,他梦到梵谷。梵谷站在那间养老院的房间里,站在刘德厚面前。他手里拿著画笔,在画刘德厚的手。那双合十祈祷的手。

“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等待。他等了三十年。他的手,等成了这样。”

秦墨看著那双在画布上的手。骨节突出,皮肤鬆弛,手指蜷缩。三十年的等待,都画在了手上。

秦墨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那页上写著刘德厚的名字。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他的手,等了三十年。”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

“证据,我出门了。”

黑猫叫了一声。

秦墨打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走廊里,暖洋洋的。他下了楼,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往重案组。沈牧之已经在白板前站著了。白板上又多了一幅画。不是油画,不是素描,不是水彩——是一幅炭笔画。画的是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头低著。他的背上压著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刻著一个字:“罪”。画的背面写著一行字:“他叫王志远。他背了二十年的罪。没有人看见他。”签名是v。

秦墨看著那幅画。一个男人,背著石头,跪在地上。他背了二十年的罪。不是別人给他的,是他自己给自己的。他以为自己有罪。他等有人告诉他——你没有罪。梵谷看见了他。秦墨要去告诉他。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新的一天,新的等待。秦墨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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