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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背叛(2 / 2)

手机响了。陈队长。

“秦墨,城西,又发现了一幅画。油画。画的是一个女人,站在一座墓前,墓碑上没有名字。她蹲下来,用手摸著碑面。背面写著一行字:『她叫赵秀英。她等了三十年。等一个人来认错。没有人来。』签名是v。”

秦墨闭上眼睛。又一个。等了三十年,等一个人来认错。没有人来。

“她在哪”

“城西公墓。她每天去。坐在一座空墓前面。那座墓是她给自己立的。她等的那个人死了。她等不到他认错了。她给自己立了墓。等自己死。”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公墓。公墓在城西的一片山坡上,一排一排的墓碑,整整齐齐的。赵秀英坐在一座墓碑前面,碑上没有名字,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字:“一个等了一辈子的人。”她蹲著,用手摸著碑面,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秦墨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赵秀英”

她转过头。她的眼睛很空,看到秦墨的时候,亮了一下。

“你是谁”

“秦墨。刑侦支队的。有人画了你。他让我来看你。”

“谁画了我”

“梵谷。一个画家。他画痛苦的人。他画了你。”

“他看见我了”

“他看见你了。”

赵秀英低下头,看著那块墓碑。“我等了三十年。等一个人来认错。他死了。他不会来了。我给自己立了墓。等我死了,我就躺进去。等了一辈子,等到了死。”

“那个人是谁”

“我丈夫。他打了我三十年。我等他认错。他不认。他死了。我等不到了。”

秦墨看著她。“赵秀英,你不用等死了。你该活著。他死了,你自由了。”

“我不知道怎么活。我被打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我不会活了。”

“我教你。你先站起来。”

赵秀英站起来。她的腿麻了,站不稳。秦墨扶著她。她站在那里,看著那块墓碑。

“我以后不来了。”

“好。”

秦墨扶著她,走出公墓。上了车。沈牧之坐在驾驶座上。

“去哪”

“救助站。她需要人照顾。”

到了救助站,秦墨把她交给工作人员。她站在门口,看著秦墨。

“秦警官,谢谢你。谢谢你来看我。”

“不用谢。”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赵秀英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被家暴,等道歉三十年,丈夫已死,送救助站。”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梵谷在画等待道歉的人。那些被打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的人。他们等一句对不起。等不到。梵谷画了他们。我们来了。我们告诉他们——不用等了。”

“你告诉他们了。”

“告诉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赵秀英。她等了三十年,等丈夫认错。他不认。他死了。她给自己立了墓,等自己死。秦墨告诉她不用等了。她出来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写下了赵秀英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被家暴,等道歉三十年,送救助站”。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梵谷的单元,还有一章。我们继续。”

“继续。”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天暗了,路灯亮起来。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那些被背叛、被辜负、被伤害的人。他记住了他们。他不会忘。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这一次,他没有说“回家明天继续”。他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夜空。

“沈牧之,你说,那些等道歉的人,他们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有人看见他们的等待。不是等到了道歉,是等到了被看见。”

秦墨点了点头。他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今天找到了两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没有坐下。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他们。他不会忘。

他转过身,坐在沙发上。黑猫蜷在他腿边。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梵谷那一页。旁边写著“他在画恐惧”。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背叛——李志强,被合伙人捲款,等二十四年,已救。道歉——赵秀英,被家暴,等道歉三十年,丈夫已死。”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睡著了。这一次,他梦到梵谷。梵谷站在那间地下室里,站在李志强身边。他手里拿著画笔,在画墙上那张被涂掉脸的照片。

“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背叛。他信任的人,捅了他一刀。他等了二十四年。等一个解释。没有等到。我画了那张被涂掉的脸。让人看见,背叛长什么样。”

秦墨看著画布上那张被涂掉的脸。黑色的顏料覆盖了五官,但轮廓还在。背叛的脸,看不见表情。

秦墨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那页上写著李志强的名字。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背叛的脸,被涂掉了。但轮廓还在。”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

“证据,我出门了。”

黑猫叫了一声。

秦墨打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走廊里,暖洋洋的。他下了楼,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往重案组。沈牧之已经在白板前站著了。白板上又多了一幅画。不是油画,不是素描,不是炭笔——是一幅粉彩。画的是一个孩子,五六岁,站在一扇关著的门前。他的手伸著,像是要推门,但不敢。画的背面写著一行字:“他叫陈小军。他被关在门外。关了二十年。没有人开门。”签名是v。

秦墨看著那个孩子。他被关在门外,关了二十年。等有人开门。没有人来。梵谷看见了他。秦墨要去开门。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新的一天,新的等待。秦墨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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