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胜”
“你们是谁”
秦墨没有掏证件。“姓秦。有人让我来看你。”
“谁”
“一个画家。他画了你的名字。”
王德胜看著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让开了门。“进来吧。”
屋里很乱,衣服堆在椅子上,碗筷堆在水池里。墙上贴满了照片,都是同一个女人。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不同表情。秦墨看著那些照片。
“她是谁”
“我老婆。跑了。十年前跑了。跟別人跑了。”
“你等她”
“不等。我恨她。但我忘不了她。我拍了十年她的照片。她不知道。我跟踪她,拍她。她笑,她哭,她跟那个人吵架,她跟那个人和好。我都拍了。我出不来了。”
沈牧之站在墙前,看著那些照片。“你该放了她。”
“我知道。我放不了。”
秦墨看著王德胜。“她跑了。你也该跑。”
王德胜低下头。“跑到哪”
“哪都行。別在这。”
王德胜没有说话。秦墨转过身,走出房间。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下了楼,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会跑吗”
“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来看过他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往下一个地址。高更墙上第四十四个名字。他一个一个地看。沈牧之跟著他。两个人不再说话。不需要说。一个开车,一个看路。一个敲门,一个等著。一个说话,一个听著。
天黑的时候,他们看了十二个。有的开门,有的没开。有的说话,有的沉默。有的哭了,有的笑了。秦墨不劝,不救,不告诉。他只是去,只是看。沈牧之跟著,也一样。
秦墨把车停在沈牧之的公寓楼下。沈牧之下了车,站在路边。
“明天几点”
“八点。”
“去哪”
“高更墙上第四十五个到第五十六个。”
沈牧之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楼门。秦墨开车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今天看了十二个,十二行字。他看了一遍,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
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梦到高更。高更站在南太平洋的海边,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拿著画笔。他在画那些跑掉的人。不是画他们的脸,是画他们跑的方向。秦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他们跑的方向。有人往山里跑,有人往海里跑,有人往心里跑。跑到哪不重要。跑就行。”
秦墨看著画布。蓝色的海,绿色的山,红色的路。路很窄,弯弯曲曲,伸向远方。
他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看到昨天那十二个名字。他拿起笔,在每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不是告知,不是找到,只是画了一个圈。表示他来看过了。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秦墨摸了摸它的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牧之已经在楼下等著了。靠在车门上,手里拿著两杯咖啡。看到秦墨,他把一杯递过来。
“走吧。”
两个人上了车。秦墨发动引擎,开往城西。高更墙上第四十五个名字。新的一天,新的人。他不会停。沈牧之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