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开往中心广场,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他走到纪念碑著碑上刻的字。建碑的日期,纪念的事件,立碑的单位。字跡模糊了。他低下头,看著底座。秦墨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车上。
他没有开回家。他开到了城西的一座桥下。刘大柱还住在那里,坐在纸板上,啃馒头。秦墨下了车,走过去,蹲下来。
“刘大柱,我来看你了。”
刘大柱抬起头,看著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又来了。”
“嗯。又来。”
“你吃饭了吗”
“没有。”
刘大柱掰了一半馒头,递过来。秦墨接过去,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嚼了很久才能咽下去。但他嚼了,咽了。刘大柱看著他,笑了。
“你是第一个吃我馒头的人。”
秦墨把馒头吃完,站起来。“刘大柱,你保重。”
“保重。你也是。”
秦墨上了车,发动引擎。他没有回档案室,没有回家。他开往城西的那片废墟。王德厚还坐在老槐树下,黄狗趴在他脚边。秦墨下了车,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王德厚,我来看你了。”
王德厚抬起头,看著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又来了。”
“嗯。又来。”
“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別人的馒头。”
王德厚笑了。“馒头硬不硬”
“硬。嚼了很久。”
“下次来,我煮麵给你吃。”
“好。”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那片废墟。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上了车。
他开往城西的那座废弃工厂。赵师傅还坐在传达室里,面前放著一台小电视,正在放京剧。秦墨下了车,走到传达室门口。
“赵师傅,我来看你了。”
赵师傅转过头,看著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又来了。”
“嗯。又来。”
“进来坐。”
秦墨走进去,坐在小板凳上。赵师傅给他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有一股铁锈味。秦墨喝了一口。
“京剧好听吗”
“好听。听了一辈子。”
秦墨听著收音机里的京剧,听不懂,但他听著。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赵师傅,你保重。”
“保重。你也是。”
秦墨上了车,发动引擎。他开往城西的那片荒地,陈志远的墓。他下了车,走到那棵老槐树下,蹲下来。那块石头还在,“志远”两个字还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石头旁边放了一块小石头,压在,上了车。
他开回了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他看到那些名字,那些圈,那些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黑猫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闭上眼睛。
他梦到塞尚。塞尚站在一面白墙前,手里拿著笔,在画一个圆。不是圆,是一个结构。无数个点,无数条线,密密麻麻。
“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你。你也是结构的一部分。你看了他们,你记住了他们。你是点,也是线。你把他们连起来了。”
秦墨看著那个结构。他看到了自己。一个点,在无数个点中间。不是圆心,是一个普通的点。但那个点连著很多线。每一条线,都是他去看过的人。
他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看到那些名字。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秦墨摸了摸它的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牧之在楼下等著他。
“今天去哪”
“去城西。看一个没看过的人。”
“谁”
“方远画过的一个人。在高更墙上,我没来得及看。现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