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看抽签马上开始了,周老太也不好这个时候去问。
村民都争先恐后地争排队前排,以为谁在前面抽签,谁就能有机会抽到好房子,排后面抽签的就吃亏了。
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不是人人都能理解数学上的概率,村里目不识丁的也大有人在。
周老太来得早,但是她排队并没有那么积极,排到了中间。
等轮到她抽签,她左手去抽了签,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就已经偷梁换柱,把票签换成了她选定的两套一楼。
为了彰显公平,唱票都是公开的。
抽签的人不少,也没人发现周老太的小动作,她成功地“抽”到了那两套并连的一楼,等唱票的公布她抽签的楼栋和房号,周围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买楼房一楼会因为采光问题而遭到嫌弃,但是对周老太他们这种在平房生活惯了的人不一样,他们喜欢一楼,一楼有地方晒东西,而且说不定还能有一个属于自家的小院子,还不用爬楼梯,那不比抽到四五六七楼这样的倒霉蛋强?
感受到周围羡慕的目光和惊叹,一向有点爱嘚瑟的周老太此时格外的低调,她一言不发,但又怕露出破绽,于是在嘴边拉出一抹笑容。
也只能如此了,她不是没有道德感的人,暗箱操作完,她心里也忍不住浮起几分羞愧感。
但也仅仅如此了,她还是选到了那两套挨着的一楼。
跟周老太的“好运气”相反,鲁大妈两套房子都抽中了高楼层,一套是五楼,一套是六楼,相差不大,两套都是高楼层。
这抽签是众目睽睽之下抽的,公平公正,抽的人要认结果,不认也得认。
鲁大妈看到这个结果,简直心都死了一半,不住地暗骂自己手太臭了,怎么一个低楼层都没抽到,哪怕是三楼呢?
鲁大妈看看自己的手,她怪天怪地,怪到早上不讲卫生的曹老头身上,要不是他用摁了鼻涕的手拉自己,让她手上沾染了污秽,忙天忙地地也忘了洗手,怎么也不至于手这么臭!
鲁大妈拿着那两张纸,真是欲哭无泪。
正沮丧着,鲁大妈看到人群中的周老太,看对方脸色不太对的样子,估摸着周老太也是抽到了高楼层不高兴呢,这样两人就是同病相怜,那必须得凑一块好好地发发牢骚。
于是鲁大妈拿着登记完的房票,走到了周老太跟前,问她,“周大姐,你抽了几楼?”
周老太不敢贸然开口,反问道:“你抽了几楼?”
鲁大妈苦着脸说道:“手臭得很,抽了一个五楼,一个六楼,一个比一个差!这可怎么办,五楼呀,可怎么住哟!”
鲁大妈往外倒苦水,周老太也没想到鲁大妈会这么走背运,一个低楼层都没抽到。
此时她捏着那两张房票,简直觉得有点烫手了。
鲁大妈对着周老太发了好一通牢骚,这才想起来问她,“你抽了几楼?”
周老太躲不过去,她抽到几楼的事情鲁大妈迟早会知道的。
“一楼。”
鲁大妈看着周老太,眨巴眨巴眼睛,她还以为周老太也抽到了高楼层呢,没想到人家运气这么好,一抽就是一楼。
“早知道你手气这么好,就让你去帮我抽了。”鲁大妈大感后悔。
周老太尴尬一笑,她不好跟鲁大妈说,其实她自己真正抽出来的两张签,一张是六楼,一张是七楼,比鲁大妈的手还要臭!
周老太不想让鲁大妈继续说下去了,赶忙转移她的注意力,“对了,我听说曹老头的钱被偷了,是真的吗?”
一说起曹老头,鲁大妈没好气地先责怪了曹老头一通,怪他用摁鼻涕的手拉自己,才说起正题,“是啊,他一大早就跑出来说自己的钱被偷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看样子多半是真的,民警都来了,他总不敢在这上面撒谎。”
周老太无言以对,摇摇头说道:“看来这老头是命中带穷,一辈子发不了财,这钱好不容易才追回来,竟然又被人给偷走了!被谁偷的,他有没有提供线索?”
“不知道,那老头都已经神志不清,讲话都不利索了,颠三倒四的,我也忙着来抽签,也不知道到底民警同志是怎么处理的。”
周老太也想知道后续,就跟鲁大妈约好了,等一会儿抽签抽完了,就一块去宿舍区。
周大姐和老王头每人都有套房子,一共是两套回迁房,也有一套抽中了一楼,另外一套楼层还不错,是三楼。
春桃和秋桃各有一套回迁房,两人一个抽到三楼,一个抽到四楼。
当初请文斌帮忙留房,也只留了周老太一个人的,春桃和秋桃都没好意思麻烦文斌,留的房子太多了,恐怕文斌也难做,反正她们也年轻,几楼都不要紧。
春桃抽的是三楼,抽到房子之后,她盯着房票出神。
当初正是因为房子还没下来,刘民又成那样了,所以她和刘民才会住到她妈那去,没想到现在房子下来了,刘民却已经抛下了她们母女。
春桃难免伤感一瞬。
周老太还把杨勇给领过来了,他就在周老太后面抽了房子,一共两套,其中一套是六楼,还有一套是四楼。
当初杨老头选择了两套房子留给杨勇,想的是他自己住一套,另外一套租出去。
但是房子交房是清水房,还需要自己装修,杨勇手上是有一些钱,存了定期,存折周老太帮忙保管的。
周老太不放心杨勇一个人回来住,他现在在厂里有吃有喝还有工资拿,这两套房子,周老太想暂时先不动也不出租。
抽签抽完之后,周老太吩咐杨勇跟着秋桃她们回工厂去,自己则拉着鲁大妈和周大姐两口子去军工厂宿舍楼。
曹老头没去抽签,他用不着抽签,当初曹老头没选择房子,而全要了钱。
这笔钱失而复得一部分,现在又丢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回来。
周老太他们回来得最早,因为她开车快,别人要么骑自行车,要么坐公交车。
曹老头还坐在他住的房子门口,而那房子现在已经不允许人进去了,因为曹老头丢了一大笔钱,这里已经成了案发现场,需要保护起来。
周老太几人径直来到了曹老头住的房子跟前,看到曹老头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口。
人已经不哭了,大概也是眼泪流干了。
看他那傻不愣登的模样,又可怜又可气,鲁大妈此时也不可怜他了,这老头真是命里活该受穷。
前两天,卸任了代理妇女主任的鲁大妈因为不放心这老头,专门跑来劝他,让他把钱存银行去,老头说他不相信银行,那么大一笔钱,他担心银行会私吞他的钱,宁愿把那么大一笔钱放家里。
现在好了,钱被偷了。
鲁大妈没好气地对曹老头说道:“让你存银行你不听,现在好了,钱被偷了。”
曹老头抬起头看向他们,无神的眼白红彤彤的,看着也有几分可怜。
周老太问道:“你是怎么发现钱不见的啊?”
曹老头说不出个一二三出来。
没一会儿,听到说话声的警察出来了,看到周老太他们这些个邻居,就问道:“昨天今天,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问老头,老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民警只好把希望寄托于邻居身上,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
周老太不住在这里,她当然是一问三不知,周大姐两口子虽然住在这一片,但并不跟曹老头一栋楼,而且他们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而鲁大妈虽然跟曹老头一栋楼,但是今天早上她没出门,也没看到什么人。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但是等邻居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一条有用的线索出现了。
有人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拿帕子蒙了脸,天蒙蒙亮就走了。
这个女人,立刻就被列成了嫌疑犯,可是问题又来了,见过这女人的人只能大概描述她的穿着,却没有看清脸。
周老太很是疑惑,一个陌生的老太太,大早上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她还这么精准地偷走了老头的钱,怎么看都有疑点。
民警也显然想到了这一点,他们把这个案子定性为是熟人作案,陌生人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曹老头的钱才找回来几天,除了这里的邻居,其他人知道的可能性不大。
周老太看向曹老头,她发觉曹老头似乎有点欲言又止,想到这老头之前的所作所为,周老太不由得怀疑起来,说不定这老头心里有数呢。
她问到:“曹老头,这偷走的可是你的养老钱,你可别迷糊,你到底知道什么线索,可不能藏着掖着,必须对警察同志实话实说,要不然,谁也帮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