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衍看着他,然后笑了,他拿起酒杯来和他碰了一下,他们同时把酒喝下去,像是在无声地进行一场仪式。
喝完这杯酒,他们就真的是朋友了。
至少表面上是。
“我之前就认识孙明泽。”万鹤洋说道。话音一落,他们的第一个菜上桌的,炒时蔬,看起来很新鲜很好吃。
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竟然让乔衍并没有那么的惊讶,“你认识的人真够多的。”相比起来,还是他认识自己爷爷并且保持了那么长期友好的关系,还没让他知道这件事让他更加惊讶。
“是啊,A市的很多事情,我都是从像孙明泽这样的人那里听说的。”
“这么说来,你是他们的头子?”
万鹤洋失笑,“你怎么能把这种关系说得这么奇怪呢?我不是头子,我只是很喜欢和他们说话而已,他们很多人的故事都很精彩,比小说还要精彩。”
乔衍回忆起那天晚上孙明泽和自己说的事情,然后认同地点了头,“似乎是这样。”他就只接触过这么一个和自己讲过故事的流浪汉,所以他只能说似乎。
万鹤洋很肯定地说,“就是这样。所以他死了,其实我还有点难过的。”
“为什么?”
“以后他再也没法写那些诗了。”他说话时还真有几分惆怅,“不过好在的是,我已经联系出版社了,他们答应出版他的诗集。”
乔衍觉得自己总在万鹤洋这里听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版社怎么看到他写的诗的?”
“当然是我发给他们的啊。”万鹤洋理所当然地说,看乔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但他很快意识到,“哦对,我还没有和你说我把他的本子从公安里偷出来了这事。”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万鹤洋突然露出一个乔衍从没见过的灿烂笑容来,然后他拉着自己的椅子距离他更近了一些。
乔衍不解地看着他。
“你应该从来没有和人直接说过这话吧。”他挑眉看他。
乔衍一愣,紧接着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不说,或者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像这样子直接说出来,还真的是第一次。
万鹤洋嘿嘿一笑,似乎刚才的碰杯对他来说的意义,不如此刻的意义大,乔衍的这个反应,才是他觉得他们成为朋友了的真正标识。
“作者名怎么办?用孙明泽的笔名?”
“不,我和出版社说这些是我写的,落一个我随便编的名字就行。”万鹤洋对上他的视线,“放心吧,稿费我不可能吞了的,我已经联系好了,打算捐给动物保护组织。”
“为什么是动物保护组织?”
“难道你不想保护动物?”万鹤洋一脸感到可怕的表情,“我可不想我的朋友是个不喜欢动物的人。”
乔衍笑,“我在非洲做过两个月的动物保护组织的志愿者。”
“真的吗?你干的事也不少啊!”他情绪更加高涨了,“快跟我分享一下你做志愿者的时候有什么有趣的事!”
“现在恐怕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以后有机会我们慢慢聊。”
万鹤洋肩膀一沉,“好吧。”
“一般来说,大家都会选择捐给救助人的机构。”
很显然万鹤洋不是个一般人,但是他并没有就这一点进行反驳,而是说,“怎么会呢?我就不信像我这种第一选择是救助动物的人是少数。”
“肯定是少数。”
“我不信。”
一般来说,这种争论都是没有意义的,是会令乔衍感到厌烦的,但是这次看来不是一般的情况,乔衍并没有觉得厌烦。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万鹤洋这个人不一般,不过他本人似乎并没有这么觉得。
话题重新回到了孙明泽的身上,万鹤洋说道,“那天晚上其实是有目击者的。”
“你说你自己吗?”
“对啊。”万鹤洋哈哈笑了两声之后,不用乔衍问,便说起当天的事情来,“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你的,真的是偶然在路上碰见了,我就想看看这大半夜的你要带着老婆跟伊璋去哪里,中途我还以为你发现我的车了,结果并没有。我还看见你和孙明泽说话聊天了,你还是没发现我。”
乔衍不禁怀疑起人生来。
“但是你不是感冒了吗,估计状态不好吧。”
乔衍心里不接受他给的这个台阶,但是也没说什么,“你继续。”
“后来你们上去了,我就在酒店对面的摊上吃面,然后我就看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