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块钱被鞋垫闷得发潮，边缘还沾着点泥灰。
宁母捏着钱的手指都在发颤。
这是她从大西北逃回来时，偷偷藏在鞋底的全部家当，本想留着应急，如今却要一口气全花了。
男人见她终于掏出钱，脸上才露出点笑意。
一把将钱抓过去，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又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是真钞。
男人才慢悠悠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和半截铅笔。
“姓名、年龄、住址，报一下。”
男人头也不抬。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宁母连忙报上信息，眼睛死死盯着男人的手，生怕他耍什么花样。
她太清楚这张病例的重要性了。
只要拿到它，她就能以伤病无法劳作为由，留在城里不用回大西北。
能拿着病例找到宁棠，要么逼她出钱养自己，要么闹到医院让她丢工作，总之不能让那丫头过得舒坦。
反正自从宁心举报她之后，宁母就知道指望不上这个白眼狼了。
在她眼里，宁棠耳根子软，只要她道歉几句，她肯定会原谅自己。
到时候有个当军区司令的亲家，那日子简直爽歪歪。
男人很快写完。
又在末尾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了个模糊不清的红戳，才把纸递过去。
“拿好，别弄丢了。要是有人问起，就说你是在路边摔的，跟我这没关系。”
宁母连忙把病例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又摸了摸膝盖上的疼处，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没再跟男人多废话，一瘸一拐地走出黑诊所，刚拐过街角，就把脸上的痛苦神色收了大半。
刚才用砖头砸膝盖时，她特意留了力，看着吓人，其实只是皮肉伤，哪是什么骨裂？
许樵风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长这么大，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估计当初宁心能从北大荒出来，也是用了这个装病的手段吧。
这母女俩不愧是母女，就连下作的手段都一模一样。
许樵风冷着脸，放轻脚步，继续跟在宁母身后。
——
与此同时。
盛京市。
路年年已经入职军区医院好几天了。
这几天她没闲着，所有人都知道她爹是外科主任路家祥了。
路年年喜欢这种被人吹捧的感觉，还故意去中医科转了转。
没想到宁棠居然不在。
她打听了一番，知道宁棠原来跟着院长去隔壁室出差了。
路年年心里冷笑，正好趁着宁棠不在，她得赶紧笼络人心。
“姐妹们忙呢？”
路年年笑着凑过去，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刻意装出来的亲和。
“我刚从家里过来，我妈给我装了点零食，你们也尝尝。”
说着就拉开帆布包，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往护士手里塞，又拆开油纸包，把绿豆糕分成小块，递到每个人面前。
小护士们大多年轻，哪经得起这种热情。
接过奶糖的李护士笑着道谢：“年年姐，你也太客气了，刚来就给我们带吃的。”
“都是些家常东西，不值钱的。”路年年摆摆手，顺势靠在护士站的柜台上，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我听你们刚才在说宁棠医生？她怎么好几天都不在啊？我还想着跟她请教请教呢。”
这话一出，护士站瞬间安静了几秒。
张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宁医生跟着院长去邻市出差了，听说那边有个疑难病例，得去帮忙会诊。”
路年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屑，嘴上却叹了口气：“唉，宁医生可真厉害，这么快就能跟着院长出差了。不像我，刚进来，好多东西都不懂，还得靠你们多带带我。”
她说着，又往张护士手里塞了块桂花糕，“对了，我之前好像听人说，宁医生跟许队长的关系特别好？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啊？”
提到许樵风，几个护士的眼神都变了。
许樵风是军区司令的孙子又是特种大队的队长，年轻有为，长得又英挺。
医院里不少女同志都偷偷关注他，只是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
李护士小声说：“好像是宁医生之前给许队长看过病，后来就熟悉了吧。”
“对啊，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宁医生怎么和许队长结婚的，她从来不说这些的。”
路年年听完，故意低下头，用手指捻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副模样成功勾起了护士们的好奇心，张护士忍不住问：“年年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呀？”
路年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为难，声音压得更低了：“其实……我跟许队长认识得更早。”
这话像手榴弹丢到水里，瞬间掀起巨大风波。
几个护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着她继续说。
路年年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忆往事：“我跟许队长是青梅竹马，那时候他还是大院的风云人物呢。后来我们俩处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他去参军，我去治病，异地恋太苦，就慢慢断了联系。”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
这是路年年小时候和许樵风的站票，当初硬是被许老爷子逼着拍的，就是留个纪念。
护士们凑过来看着照片，眼睛都亮了。
李护士小声说：“原来你们还有这么一段啊……那宁医生她知道吗？”
路年年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宁医生跟他在一起的。说起来也挺巧的，上次我在医院门口碰到他们，许队长看到我还愣了一下，后来还跟我道歉，说当初是他太年轻，没处理好我们之间的事。”
她故意顿了顿，眼神里添了点委屈，“其实我都释怀了，只是有时候看到他们俩在一起，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毕竟……我们也真心喜欢过一场。”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