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嫌弃地抖抖硬邦邦的衣服,三下五除二脱下作战服,换上“伪装”。作战服仔细叠好,塞进他找到的麻布口袋。这东西,说不定有用。
再碰面时,形象焕然一新。
徐翼翼随意挽发,用不知哪儿找来的细绳绑住,脸上故意抹了两道油污,遮住白皙皮肤。宽大工装套在她身上,让她像个干了多年粗活的瘦弱女工,眼神里的锐利和智慧被疲惫麻木完美掩盖。
李二牛变化更大。高大身材,结实肌肉,穿上工装,活脱脱一个码头工人或锅炉工。他学徐翼翼,脸上抹灰,英武面容多了几分憨厚粗犷。
“你看我像不像这儿的人?”李二牛左右看看,别扭地问。
“不像。”徐翼翼打量他一眼,干脆回答。
“哪儿不像?”
“你站得太直了。”徐翼翼指指他后背,“这里的人,被生活压弯了腰。你得佝偻着点,眼神也别那么亮,得带点……认命的浑浊。”
李二牛试着塌下肩膀,收敛目光,气质瞬间转变。从精锐士兵,变成被繁重劳动磨平棱角的底层苦力。
就在这时,工厂大门方向传来轻微“吱呀”声,似有人溜进。
李二牛身体瞬间绷紧,侧身隐入巨大机器阴影,顺手抄起半米钢管。他的眼神,又变回废土上警觉。
徐翼翼对他做个“稍安勿躁”手势,悄无声息躲到一排巨大管道后,只露双眼,观察入口。
瘦小身影,鬼鬼祟祟溜进。
那是个男孩,十岁出头,穿着不合身破烂衣服,赤着脚。他动作像猫,灵巧。一双大眼警惕扫视四周,对这里极为熟悉。
他径直跑向一堆废弃黄铜零件,熟练挑拣几块成色好的,塞进怀里。当他去拿最大一块铜阀门时,似因太重,一个趔趄,“哐当”一声。
男孩吓一跳,抱着怀里零件就要跑。
“站住。”
平静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男孩身体僵住,缓缓转身,看到从阴影里走出的徐翼翼和李二牛。他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怀里黄铜零件“哗啦”掉地。
“别……别打我!”男孩带着哭腔,双手抱头蹲下,“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别把我送去给‘铁腕伯爵’的工头!”
“铁腕伯爵?”徐翼翼捕捉到关键的词。
李二牛提着钢管,从另一侧走出来,像堵墙,堵住男孩退路。男孩看到他,抖得更厉害。
徐翼翼蹲下身,声音温和。她从口袋摸索,没有吃的。她想了想,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根细细黑绳,上面穿着一颗弹壳打磨成的坠子。这是蜂巢时,一个被她救过的孩子送的。
她把坠子递到男孩面前。
“我们不是工头。”徐翼翼说,“我们也是躲进来的。我问你几个问题,这东西就归你。”
男孩抬起头,怯生生看着昏暗光线下毫不起眼的弹壳坠子,又看看徐翼翼那张抹着油污却不吓人的脸,眼里的恐惧,慢慢被一抹渴望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