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喝酒行令的,有赌书的,更有甚者不耐寂寞,痛风犯了坚持带药下楼,边聊天边搓腿。
还有扎堆讲鬼故事的,说这贡院和题名居大有来历,本就是前朝贡院,有一读书人屡试不中,于是疯了,一夜之间砍杀数十人,这还没完,最后封门放火,烧死了几百个人。
“那个惨哟……”讲故事的人绘声绘色,“最初几年此处无人敢近,路过这里,风里总能听见鬼哭狼嚎,是那届的考生在为自己的枉死谋不平。”
“听见有人说啊,这里因此成了个诅咒,每年都有赴考的书生丧命,做了怨鬼的献祭……”
众人听得又怕又刺激。
唐思怡消食回来,听了几句,不以为意,提步欲上楼。
忽然有人自她身后望去:“孔公子,你印堂如何泛红?”
浆糊黏的。
孔明宣摸摸自己“阴阳脸”,笑:“叫女鬼缠的。”
唐思怡:“……”
混蛋何时跟在了她身后?
有人陪着调笑:“孔兄,别是个艳鬼吧,夜间你可得小心。”
孔明宣桃花眼一弯,眼神轻擦过唐思怡:“美则美已,艳是不艳,我不喜欢艳的。”
说完三两步追上唐思怡,随她上楼梯:“棠兄,你可听见了,这里晚上有鬼,你记得保护我。”
唐思怡一个眼神都不给。
孔明宣跨前一步拦住她,脸伸过:“瞧瞧你的杰作,给本公子去了一层皮。”
要点保护不过分吧。
孔明宣:“本公子的相好要是见了这形容,非得哭瞎了眼不可,你管赔么?”
唐思怡:“好狗不挡道。”
楼梯狭窄,她要经过,就得与他擦身,孔明宣大喇喇挺胸堵在那里,看她怎么过。
唐思怡:“说清楚了,你先惹得我。”
“对不起,”孔明宣说,“我道完歉了,轮到你。”
唐思怡:“……”
他二人,一个傲慢一个骄矜,针尖对麦芒,可苦了要上下楼梯的其余闲人。
一个书生在后戳戳孔明宣,小心翼翼道:“那个……孔公子……”
孔明宣头也不回:“候着。”
大有“我不爽谁也别想痛快”的架势。
书生抿嘴,将“尿急”二字憋了回去。
冰山怕火种,唐思怡喟叹:“你在外头挡道,孔相他晓得吗?”
“别把他跟我相提,我和孔相各论各的,”孔明宣道,“这样吧,你对着下头大喊三声‘金明灭画中第一,天下无敌’,我就放你过去。”
唐思怡:“金明灭是你亲爹?”
孔明宣:“等同于。”
唐思怡:“……”
她可没有这般不肖子。
她道:“你会试名次在我前头,你让我喜欢谁都可以,行么?”
孔明宣窃喜:“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
孔明宣:“哈,那你可惨喽,届时本公子拿了头甲会元,你记得别哭。”
唐思怡心中“混蛋”之上又添一项——自大狂。
指不定是谁惨呢。
孔明宣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讨嫌,前后脚上楼。
题名居是个椭圆格局,统共三层,二层三层房间鳞次栉,供考生休息。
唐思怡和孔明宣的房间在二层,走到回廊当中,忽传来一阵吵嚷。
抬头看去,对面三楼,李沐踉跄倒地,踹人的是许野,他本来脾气就不好,吃了些酒,嫌李沐洗澡水打的慢了,便上脚踹人:“废物,要你有何用。”
许野人高马大,对比李沐细瘦弱小,李沐捂着肚子,手里还抱着大团许野的换洗衣服,眼睛快要瞪出血。
“还敢瞪我,你个废物!”
李沐怒道:“我不是废物!!!”
他吼得撕心裂肺,声音在回廊回**。
许野欺身而上,被赶来的周恒和其他考生拉住,吵吵嚷嚷一阵,各自散了。
围观者不免点评几句:“同为考生,那姓许的凭什么比李公子高人一等?这不欺负人吗。”
孔明宣是有热闹必瞧的主儿,等瞧完,发现唐思怡早已事不关己地回房了。
孔明宣背靠栏杆望着她房门出了神,心道:“女扮男装来应试,这可稀奇了,她是为了什么呢?”
夜幕降临,万物俱寂,众人陷入酣睡。
天色微明时分,底下一声尖叫将众人惊醒。
有人坠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