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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谢忧虑,适才他没有提及,画眉养的再精心,最长不过十七八年好活,眼见黄嘟嘟蹦跶的不如从前欢了,等鸟笼一空,岂不又剩了这孩子孤零零一个。
“还是得找个伴儿。”老谢决意,有生之年非得把外孙找户好人家给出去不可。
县衙门口,巫法法坐着吃蚕豆,手边豆壳堆成小山,不时晃一晃脑袋——发顶一支新簪,坠两颗银铃,随着她摇头晃脑,响成一片。
她一见唐思怡,两眼“噌”地发亮光,翻个跟头跳起来,带动连串细响,声音跟着一并聒噪:“大人,你回来了!”
唐思怡低头看一眼蚕豆壳,道:“等了很久?”
巫法法狂点头:“这不,我第一天上任,我娘说要学着跟上司讨好关系,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请客巴结你。”
结果左等右等唐思怡也不来,错过了午饭,她就把银子买了零嘴。
她低头掏布袋:“大人你吃饭了不曾?先垫补两口?我这有鱼干、牛肉干、豆干、苹果干……”
唐思怡制止:“我吃过了。”
一顿,又道:“我也不用你巴结,恪尽职守便好。”
“我就知道大人是个好官,清官!”巫法法弯了眼,“你不抢小孩儿零食!”
唐思怡:“……”
她对巫法法可谓又爱又恨,还带着那么点对她身世的的好奇。
举步迈出去,巫法法快步跟上,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铃:“两件事大人,第一件,有你一封信。”
牛肉干味的信封,标着潘如贵专用徽记,唐思怡没有当着巫法法面拆,问:“发簪新买的?”
巫法法脸一红:“大人这么快就留心到了。”大人爱我。
唐思怡:“想不留心也难。”
“五哥买的,我戴上美不美?”
唐思怡略迟疑,道:“虽然但是,你五哥审美确实一般。”
巫法法:“……哦。”
小姑娘难掩失落,唐思怡不情愿地承认:“你人是好看的。”
巫法法:“诶?”脸更红了,遂沉浸在“大人果然爱我”之幻想中无法自拔。
唐思怡在她面前打个响指,巫法法幻想的泡影稀碎。
唐思怡:“第二件。”
提及这个,巫法法神色一凛:“出命案了,大人。”
***
死者戚严氏,女,六十五岁,初步推断死因是中毒,邻居早上去她家里借鸡蛋,叫门不应,推门进去,见常年瘫痪的严氏趴在厨房地上,口吐白沫,七窍流血,人已凉。
严氏惨遭毒杀,第一嫌疑人是她儿媳戚孙氏。
“犯妇戚孙氏已捉拿归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巫法法她表哥——捕头孟虎跟巫法法一样莽,气如洪钟,“大人,升堂不?”
“先查再审,”唐思怡不动声色远他稍许,被震的,“法法验尸去,孟虎带我去牢房。”
孟虎挠头,哪有大老爷不坐明堂亲下牢房的,对上唐思怡冷冰冰眼神,他将不解咽回去,果断道:“大人这边请。”
牢房阴暗,潮风阵阵,气味难闻,孟虎领路,进出惯了尚要掩鼻,边走边想,熏死你个小白脸。
眼角余光偷瞄,唐思怡面无表情,没有一丝嫌弃。
孟虎:“……”
不能被小白脸比下去,孟虎放下手,挺胸抬头,走得顶天立地。
戚孙氏面朝墙壁躺着,留一削瘦背影,狱卒解了锁,上前叫她,喊了几声她不应,人一翻,握在手中的半块瓷碗片掉落,戚孙氏脖子上一道伤口狰狞翻卷,胸前大片血迹,人只剩一口气。
孟虎慌忙救人,又呵斥狱卒看守犯人不上心,一顿折腾,总觉少点什么,对了,大老爷半天没吭腔,他往墙角一寻摸,大老爷脸色煞白,比方才抢救出去的戚孙氏还要难看,瞧,就说他不行。
孟虎幸灾乐祸:“大人,你怕血啊?”
唐思怡满头冷汗,人弱,气场十足十,冷肃道:“我朝律例规定大人不许怕血么?”
孟虎:“……没。”
戚孙氏暂时保住了性命,却也昏迷不醒,盘问她指望不上,只能先看巫法法。
“戚严氏身上并无外伤,除了瘫痪无其他病史,确系中毒身亡,毒素来自本地一种鼠药。”县城百姓安居乐业,鲜少有命案发生,虽则如此不好,但巫法法真真把每具尸体当宝,从前碍于她爹,只能在旁观摩,如今得以亲手剖尸,心潮无比澎湃,但又过不去道德的坎儿,所以她一边良心上过意不去,一边澎湃。
表现出来,就是悲喜交错,哭笑不得,严肃活泼。
“不过,”巫法法有些不忍,“戚严氏胃里鼓鼓囊囊,塞满了碎布,生前显然受过虐待。”
尸格叫她写的满满当当,整整一摞。
唐思怡:“法法,字该练练了。”
巫法法道:“今晚回去就练!”
一旁孟虎听得咋舌,表妹这笔臭字,从前她爹跟在屁股后头打着叫练她都不练,怎么小白脸一句话她就从了,呵,看脸的肤浅女人。
他气呼呼转过身,巫法法:“表哥,你对着水缸作甚。”
孟虎:“法法,你看我照出来是不是也挺俊。”
巫法法:“表哥,你到现在娶不上媳妇绝对有原因。”
说话间唐思怡已默不作声走了出去,等在门口,巫法法追上:“大人,上哪?”
唐思怡:“我想去案发现场看看。”
“那怎么不去?”
唐思怡镇定地道:“不认路。”
巫法法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