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宣不说,说了会让这个女人瞧不起。
宁可自己憋着琢磨,也目视前方海浪,然后想到另一个问题:“我们这算同生死共患难过了吧。”
唐思怡:“算不上。”
孔明宣:“既然我们都同生死共患难过了,我宽容地允许你跟我一起崇拜金先生。”
唐思怡:“……”
其余众人纷纷回头看着孔明宣。
唐思怡问掌舵人:“附近有鲨鱼吗?”
掌舵人表示这是浅海,一般没有鲨鱼。
唐思怡好遗憾。
孔明宣:“……”
返港,上岸,时近晌午。
孔明宣刚要跟唐思怡说几句话,唐思怡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看那架势,像是跟谁去讨债。
留一个顾渺渺与他大眼瞪大眼,笑眯眯望着他,他朝孩子一笑,担心茶庄有萧翼的暗探,带着渺渺去了一处隐秘无人知,看上去跟他毫不相干的铺子,从后门进去,让那里掌柜调度渺渺去长安。
安顿妥当,才卸下一身防备,沐浴更衣,摇身一变当回风流公子哥,二二刺刺回老宅,老谢在门口垂柳底下半蹲半坐,点滴不知外孙昨晚没回家,是去干了何种勾当。
孩子自己不说,他不问,意意思思招呼道:“回来啦?”
孔明宣道:“啊。”
“饿了没?今天祭海节,刘姐放假,出门前给咱爷俩留了一锅冷饭,将就吃吧。”
“哦。”孔明宣懒懒散散挨着他外公坐,神情阴晴不定。
树荫底下的阳光正好,晒得人眯眼只想伸懒腰。
“咋的啦?”老谢随口问。
孔明宣随口答:“有一事想不通。”
“跟亲外公说说?”
“不。”
“那就自个儿慢慢想。”老谢不理他了,一把大蒲扇摇啊摇。
孔明宣于是慢慢想,始终不明白,蛇三娘也是谋杀顾图南的元凶之一,何以反过来替他报起了仇,难道是后来良心发现?
不能够,人一旦贪财,只会越来越贪。
他总感觉唐思怡知道答案,拉下脸问她,她未尝不会告诉他,但他拉不下脸,所以憋了一路。
未几,刘嫂看热闹回来,也坐门口,同老谢讲稀罕,说庙会如何盛大,人如何多,说酬神,谁谁扮龙王,谁谁扮龙母,有个姑娘扮观音,等下了莲花座一瞧,嘿,竟是个爷们儿,却比女人长得还标志。
刘嫂道:“我当时都被唬住了,以为他真是个姑娘。”
“这你就不懂了吧,很好认的,”老谢道,“看人你得看骨相,外表加以装束可以骗人,骨相骗不了人,男人和女人的骨相不一样。”
“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寻常普通人,如果遇上武林高手,懂行的大夫,和资深的仵作,一眼就能看穿。”
老谢自卖自夸:“还有我,我也能看出来!”
上回在街上有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找他问路,他就一眼看了出来。
说起来,那小姑娘模样真不赖,不知许没许人家,不知能不能再遇上她,若是遇上了,非要问问不可。
孔明宣猛地抓住老谢手臂:“把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昨儿跟炮仗一起过得夜?
老谢:“哪一句?还有我,我也能看出来?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寻常普通人,如果遇上武林高手,懂行的大夫,和资深的仵作,一眼就能看穿?”
“就是这一句,”孔明宣忽地站起,“我明白了。”
蛇三娘一眼就能看出棠溪是女扮男装,蛇三娘何故扭转心意开始替顾图南报仇,因为这个蛇三娘她不是真正的蛇三娘,而是顾图南假扮的,顾图南没有死!
如此,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老谢与刘嫂齐齐看着突然兴奋的孔明宣,暗叹孩子又疯了一层,再这样下去还能娶着媳妇吗?谁家姑娘肯收啊,愁死个人。
却见孔明宣一振袖,转身即走,老谢抻着脖子叫:“又上哪去,饭不吃了?”
孔明宣道:“我下馆子吃好的去。”
不孝孙,下馆子不带外公,老谢道:“你还没问相骨这门绝技是谁教我的呢,你快问我快问我。”
语气充满自豪,擎等着说。
孔明宣已走出老远,道:“岳独酌呗。”
老谢一口气呛住:“……”谁要你抢答啦!这孙子真讨厌。
老谢看着不孝孙背影,也想下馆子。
刘嫂道:“不行,外头的饭不干净。”
老谢:“……”他明天就离家出走,去夏溪山投奔老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