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上不足使人沮丧,比下有余令人振奋,夏侯诚知道了自己还不是最差的,精神头足了几分,爬起来拍拍身上土,为自己方才的眼泪难为情,羞赧道:“卖凉粉的摊子还没走,我再去买两碗。”
走出几步,终究不放心,回过头来忐忑道:“棠姑娘,你跟别人不一样,你知道了我是武林盟主的儿子,也没有上赶着巴结我。”
唐泛哼道:“武林盟主很值钱吗,我干什么要巴结你,我若要巴结,直接去巴结你爹不好吗?”
夏侯诚喜笑颜开:“看,我就说你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我那个,我能不能……”
能不能良久没有下文,一张脸红糟烂透,简直没眼瞧。
唐豆本在一旁默不吭腔,此刻忍不住道:“卖凉粉的大婶要收摊了。”
夏侯诚“啊”一声,急急撩步,生怕人趁他不备又走了,这次一步三回头,最后索性倒着走。
唐泛面上微笑,心里苦涩,想走走不了,才说了大堆没用的鼓励话,被这呆子奉做了信仰,此刻掉头玩消失,岂不伤透了这呆子一颗赤子心。
可他这一留下,算是怎么回事。
原只想让这呆子掏钱,这下倒好,这呆子还对他掏了心,交换了姓名知晓了根底,还怎么痛快罢手?
这一日烦闷不能消,持续到告别夏侯诚回了新家。
灯亮着,门留着,唐思怡临窗伏案,不知在写什么。
唐泛站在窗根,道:“此处邻水,风里带潮气,你这开窗睡觉的毛病得改改了。”
唐思怡点点头,说不改。
唐泛:“……”
“隔壁来个新邻居,”唐思怡在孔明宣家里没找到合适空档开口,欲跟唐泛先仔细说说孔明宣,“你应该认识。”
唐泛意兴阑珊,应付点头,心里记挂着明日陪夏侯诚一道去拜访什么岳老前辈,兀自后悔,怎就贸然答应了他。
因此唐思怡的话他一字也未听进,道:“有空再说吧,今日我累了。”说罢走回自己房间。
唐思怡这才看出他不对劲。
“怎么回事?”她叫住唐豆,“说出实情,明日可以少练五篇大字。”
唐豆:“小哥哥要跟哥哥耍朋友,哥哥不跟小哥哥耍朋友,小哥哥非要跟哥哥耍朋友,哥哥非不跟小哥哥耍朋友。”
唐思怡大概齐听明白了,隔窗摸了摸他头,“告诉唐泛,不许揠苗助长教你绕口令。”正经话还没说明白呢。
“时候不早,回去睡吧。”
唐豆听话地往唐泛房里溜。
唐思怡:“走反了,你房间在对面,男子汉都是独自睡。”
可把唐豆为难死了,小脸悲苦道:“不做男子汉行不行?”
唐思怡唱定了红脸,坚硬道:“不行。”
“……”唐豆的天,塌了。
次日天蒙蒙亮,小孔府迎来第一位客,却是孔明宣托付送走顾渺渺的齐掌柜。
齐掌柜入门便跪下了,脸色难看至极。
“起来,我这儿不兴这一套。”孔明宣道。
他不爱起早,被管家仓促叫醒,披衣散发,神思迷蒙,丫鬟尽心奉上一盏醒神茶,他捧着,脸色逐渐凝重。
从齐掌柜的神情看出了端倪,能让他慌成这样的,只有一件事了。
“那小姑娘出城就被劫走了,”齐掌柜道,“原说好一出城就传信回来,我等了一天没等到,慌忙去找,护送的兄弟们尸首被埋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密林,一个不少。”
“东家,这件事是我没办妥,那小姑娘可要派人去找?”
“不必。”孔明宣道。
还有谁会对一个小呆子感兴趣,劫走顾渺渺的只能是成王。
在恶人岛时,他已从顾图南口中知道了火龙草的用处,成王不至于对顾渺渺下手,相反,为了续他自己的命,他还得好生照看顾渺渺,顾渺渺在成王手中,暂时安全。
只是……
孔明宣看向堂外,该怎么向院墙那头的那位交代,人家全副信任将小姑娘交给他,他把人给照顾丢了。
“兄弟们的身后事妥帖处理好,还有他们的父母家人须安顿抚恤,抚恤金每人多给一倍,银子就从铺子上支,不够拿我的印章去飞琼茶庄取,不用惦记给我省钱。”孔明宣吩咐完,起身朝外走。
管家拦了好几拦,孔明宣视若无睹,失了魂一般。
他出了大门,一拐,伸手欲敲门,忽而顿住。
大清早送噩耗,该怎么说?
唐思怡买早点回来,就见自家门前杵了跟棒槌,那棒槌如游魂,面无表情,口中还念念有词,在她家门口徘徊。
唐思怡:“……”多少是有点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