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怡一夜难眠,辗转的不止她,隔一道院墙,孔明宣卧房的灯也一夜未熄。
“食言而肥,不讲信用。”他恼。
“草菅人命,自私自利。”他气。
“都这样了还觉得她有情可原,孔令白你无可救药。”他恨。
又恼又气又恨,全家属他起的最早,天未亮满院打鸡骂狗,要茶要水要梳洗,还要一辆新马车。
等吃了早饭,气消得差不多,倨傲走到隔壁拍人家的门。
唐思怡自门缝后露出一只眼,瞪着他。
好得很,他想方设法让她卸下三分防备,一朝打回刚搬来时。
以至还不如刚搬来时,人家连他的车也不坐了,直接对他视而不见,过自己的独木桥,任孔明宣走他的阳关道。
孔明宣:“……”
他也过独木桥!
叫车夫赶着空车沿大路跟着,他一门心思尾随唐思怡,过桥,穿小道,树荫底下徐行。
垂柳后头不知谁种一片蝟实,细密粉白小花一挂一挂,繁如缕,煞是喜人。
他展扇生风摇走她跟前几丝炎热,没话找话,说:“这么热的天,有车不坐是傻子。”
想了想,岂不连自己也骂了进去,于是改口,利诱:“我车里备着冰块,还有樱桃酪,凉茶管够。”
唐思怡目不斜视,其实心里在打鼓,不坐车是心中有愧,对不住孔明宣,答应了他的没做到。
孔明宣急了,一掌抵在路旁树干挡住她去路:“少爷我几时这般低声下气哄人了,你给我适可而止。”
“走开。”唐思怡心里乱,手一收一推,孔明宣闷哼一声,捂着心窝蹲了下去。
唐思怡:“……”
她打重了?明明没使力。
走出一步,回头,孔明宣背对她蹲在原地。
再走一步,回头,孔明宣开始呻吟。
又走一步,忍不住回想,前天宝山从车里摔下去,难道伤了肋骨?大和尚半吊子僧医,诊不出来也是有的。
唐思怡步子再难迈出,折身欲要把人扶起,“给我看看……”
孔明宣一个腾身,把方才那招小擒拿还了她,唐思怡被他逼着倒退,将一片蝟实碎花撞得枝摇散乱,花坠飘飞。
孔明宣捞住她手腕防她后仰跌倒,逼近道:“你先看看我眼底的懊恼罢。”
明澈双眸映着她秀眉紧蹙。
倏而,这双眸子狡黠一眨,弯起,眼尾吊着弧,得色尽显,因为苦肉计又管用了。
下一瞬,孔明宣充分体味了什么叫恶有恶报,一声惨叫实打实,唐思怡在他惨叫声里道:“看不见。”
顿了顿,问:“马车在哪?”
昨儿有限的余银给了孔明宣,实在没有闲钱租马租车了,何况租来的车里没有樱桃酪。
上了车,路过县衙,顺道接上巫法法。
巫法法热闹的一个顶俩,未曾察觉车里其他二人有什么不对劲,樱桃酪堵不住她的嘴,她快乐的要从车窗里飞出去。
唐思怡怕她真飞出去,挨在她旁边,听她缠着问:“大人,你说成王到底什么模样?我听说他快有四十岁了,岂不是跟我爹年纪一般大?”
跟他爹年纪一般大能好看到哪去呢?如何恍若谪仙?美貌小哥哥肯定算不上了,她爹都开始蓄胡子了,说那样潇洒。
唐思怡道:“等见面你不就知道了?”
关于成王的印象她也淡薄了,只小时候在为数不多的几次大宴上远远见过。
巫法法安静不到一刻,又扯着自己裙摆问唐思怡好不好看。
唐思怡才发现这丫头今日特意打扮过了,银月面庞薄施粉黛,额心贴花钿,双仙小髻系了丝带,鹅黄衫子绑着臂环,整一个壁画上的飞天,闪亮又明媚,动人且可爱。
“大人大人,你说成王会喜欢我吗?”
孔明宣好笑看着这姑娘,悄声道:“棠大人,你这师爷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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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大哥,车厢里头声儿再小我也听得清。”法法道,“我这是正经贪图男人们的美色!”止于欣赏,绝无一丝邪念。
“孔大哥?听着老气,”孔明宣也忍不住逗她,“叫明宣哥哥。”
唐思怡:“……”这人恶心不恶心。
法法多单纯,让叫什么叫什么,唐思怡教育她,以后像这样的得远着,成王那样的也远着,再好看也远着。
“为什么,”法法不满,“大人你不知道,见成王是我们全家的荣耀,我今日不光代表我自己,更是代表全村的希望!”
小花蓉蓉阿巧知道她要来见成王,个个羡慕之极。